“当然,这种草帽机也需要人工,需要人工先编制出一个草帽的顶,外沿就可以自动编织了。”
罗玮更加惊讶了,大明的商人们竟然会为了自动编织草帽,专门发明一台工具?
商务参赞说道:
“而且这些帽顶也都是大明的百姓编织的,这些草帽工厂都设在江南地区,那边的人工价格高,商人们就在长江沿岸的内陆地区雇佣农闲妇女,让他们制作帽顶,然后收购了之后再用船运输到江南的工厂加工成完整的草帽。”
罗玮问道:
“只做帽顶?那赚的不是少了吗?”
参赞说道:
“可是量大了啊,以往做帽子,一天也做不了几个,更卖不出价格,不是稳定的营生。现在做帽顶,熟练的女工一天可以做上百个,而且做多少都有人来收。”
“湖广等地都有地方,一个村的人都集中起来制作帽顶,赚的要比种地都多。”
“而那些江南的工厂就赚的更多了,一顶帽子的成本就是帽顶和不值钱的稻草秸秆,但是机器编织出来的帽子结实耐用,品质也有保证,在南洋和暹罗都大卖。”
罗玮心中难以平静,他没想到一个普通到了极点的草帽,竟然和大明湖广的农户产生了联系,他更没想到就连这样的日用品,大明工业生产的货物也有如此大的优势,将本土的手工制造打的毫无还手余地。
大明的商品,已经不仅仅是占据高端领域了,而是从上到下,从奢侈品到普通民生产品全方位的打击。
大明赚得多了,那暹罗呢?
罗玮不敢细想这个问题,大明的草帽又便宜又耐用,这总不能是大明的错吧?
罗玮又问起了暹罗国主订购的商品。
参赞说道:
“下官打听后才知,货船其实早已到港,只是停在普吉岛,待郑信验核后,才转送王城。”
罗玮转身:“王室订货,为何要经郑信之手?”
参赞说道:“是因为安全,以往贡船常遭海盗,如今挂郑氏旗,一路平安。王室默许了这套流程,毕竟货能早到,且无需额外加派护卫。”
罗玮沉默片刻。
经过上次暹罗贵族们的打压,郑信被赶出暹罗王城后,成长了很多。
郑信的手段比他预想的更老练。不直接与王室争利,而是成为王室采购的实际保障者。
如此一来,暹罗朝廷即便察觉普吉岛坐大,也难下决心切断这条供应链条。
参赞又道:“此外,下官听到风声,暹罗几家大贵族,私下也在普吉岛存了银两。他们将南洋贸易的利润,通过华商银号转存至岛上,说是为‘避险’。”
“避险?”
“缅使虽死,但瑞曼波未明表态,暹罗上层仍心不安。普吉岛有大明使馆背景,又有水师威慑,在他们眼中,比王城更安全。”
罗玮揉了揉眉心。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郑信赴任不到半年,普吉岛已从荒僻海港,变成暹罗南方实际上的贸易枢纽。
这郑信能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正使马升的支持,是马升要在暹罗制造一个听命于大明的权臣。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大使馆的署吏找到了罗玮。
“大使回来了?要见我?”
罗玮惊讶问道。
这些日子,罗玮见到马升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且这是下午,马升在这个时候一般都在打马吊吧?
不过马升虽然不管事,但是自己的上司,罗玮来到了马升的公房。
马升让罗玮坐下,将通政司转来的密旨抄件推到桌案对面。
罗玮快速看完,脸上露出笑容。
他说道:“水师一到,瑞曼波那厮必定收敛。我们总算能松口气了。”
马升脸上没什么喜色。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份帛书,慢慢在桌上展开。
罗玮低头细看,帛书上密密麻麻都是暹罗文的签名与印章。
他辨认出几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他问道:“这是宫卫统领、还有湄南河那几个大粮仓的督官?”
马升点了点头。他说道:“不止这些。王城里说得上话的实权人物,一半都在上面了。他们联名请求国主,召郑信回京,出任国相,总揽朝政以御外侮。”
罗玮抬头看向马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问道:“马大人!您何时做成这件事的?这几个月,您不是终日打马吊吗?”
马升语气中没有什么得意,他淡淡地说道:“这雨下了两个月,王公贵族出不了门,正好聚宴。我输出去的那些银元,总得换些东西回来。”
他走回桌边,翻开一本账簿。
他指着上面的条目说道:“潮州商会送来的分红,我都换成了暹罗人喜欢的宝石、香料和自鸣钟。”
“牌桌上输出去那么多,总要拿回点什么。”
罗玮觉得不可思议。
暹罗虽然是个小国,但也是一个国家。
当年使团才来暹罗王城的时候,被这些暹罗贵族们排挤,郑信都不得不远走他乡,去普吉岛韬光养晦。
怎么现在这帮暹罗权贵,就要迎奉郑信当执政,架空暹罗国主了?
马升说道:
“说到底,还是利益二字。”
“当然,他们不是因为我在牌桌上输给他们的那点东西,而是他们从大明贸易体系中赚到的分红。”
“郑信在普吉岛,可不仅仅是开港做生意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铺设了一条贸易的网络,牌桌上的人,都从这条网络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
“而暹罗国主这段日子,内政外交上都无所作为,面对瑞曼波的敲诈无能,还要摊派给国内各贵族。”
“他们怎么选择,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