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本来想要举荐和戚继光齐名的俞大猷。
“俞龙戚虎”,抗倭战争中两位齐名,足可见俞大猷的能力。
苏泽刚刚在政坛展露锋芒的时候,就举荐了俞大猷为山东指挥使,编练山东海防官兵。
如今的水师提督李超,就是俞大猷亲手教导出来的旧部。
这些年,北方沿海安靖,多是俞大猷的功劳。
可是俞大猷虽然和戚继光齐名,但是两人并不算是同一代人,俞大猷要比戚继光足足大了二十五岁。
这方时空万历二年(公元1575年),俞大猷已经七十二岁了,近些年他经常上书请求致仕,其子也上书称俞大猷身体不好,所以朝廷一直都在恩养他。
大明高寿的文官不少,八十岁还在政治舞台中心蹦跶的都不少。
但是俞大猷这类的武将,早年都是经历过刀山血海的,身体上的亏空很大,俞大猷这种七十多的也已经是高寿了,原时空的俞大猷也就活了七十六岁。
山西三镇的退伍安置,也不是一两年的事情。
苏泽看了一眼兵部尚书王崇古,说了一个名字:
“本官推荐蓟辽总督谭纶,出任三镇总督,兼任山西巡抚,负责裁军事务。”
听到这个名字,王崇古面无表情,可正是这面无表情,让会议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王崇古当年担任宣大总督,谭纶担任蓟辽总督,两人一起竞争兵部尚书位置。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王崇古获胜,升任兵部尚书。
如今苏泽要让谭纶主持山西三镇裁军的事务,这可是实打实的政绩,如今谭纶已经是兵部侍郎兼任蓟辽总督,等他完成裁军之后,拿什么位置来赏?
内阁已经有一个军事大臣了,不可能再因军事递补阁臣了。
戚继光入阁不久,而且他还不到六十岁。
而谭纶也才六十二岁,他是文臣,这个年龄还处于黄金年龄。
苏泽心中也是叹气,他举荐谭纶是纯粹出于公心。
谭纶虽然是文官,但是当年协助胡宗宪抗倭,是朝廷中少数知晓军事的文臣了,而且是有实战带兵经验的文官。
谭纶还是戚继光的老上司,对戚继光留在东胜卫的新军基本都认识,也能调动得动。
谭纶担任蓟辽总督,对于九边事务也熟悉。
众人思考了一番,谭纶确实是最佳的人选。
果然,张居正立刻表态说道:
“谭子理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高拱看了一眼王崇古,倒是没有立刻表态。
苏泽这时候说道:
“诸位阁老,王尚书,这三镇裁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需要理清地方关系慢慢动手,非三五年不能全功。”
“可让谭公立下军令状,等到处置完毕再还朝。”
听到这里,王崇古知道这是苏泽向自己的让步,保证谭纶在山西主持裁军三到五年的时间,到时候再看结果。
见到王崇古稍有动摇,高拱立刻说道:
“人选还是让吏部列个名单,请陛下圣裁吧。”
这句话的意思,自然是要把谭纶列入其中,王崇古明白了群臣的意思,再顶着就显得“因私废公”了,他拱手说道:
“兵部也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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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升城。
副使李如松,镇海伯张敬修,军机参谋戚金,看着和汉人风格别无二致的板升城,还以为又回到了大明。
沈一贯随着王世贞来过板升,他对于板升城的历史也很了解,他向两人说道:
“板升其实本来就是汉人的城市,‘板升’二字,可能是讹变于‘百姓’二字,当然这些都已经不可考了。”
“此地本来是外迁塞外的汉人建造的,后来前任俺达汗崛起后,看中了这座城市,招募汉人流民建造了这座城市。”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座城市的汉人风格如此明显。
沈一贯又说道:
“上次跟随王大人来的时候,板升城附近有汉人五万多户,汉人首领丘富、赵全还在汗庭担任高官,这两人都是白莲教的人,因为朝廷追捕逃奔草原。”
李如松脸色难看的说道:
“白莲教妖人!?”
沈一贯则淡定的说道:
“塞外什么人没有啊,白莲教的人在板升城内,已经算是最安稳的了。”
“要进城了,马上就要有人来迎接我们了。”
果不其然,随着车队靠近板升城,板升城的城门打开,一队骑兵从城内冲了出来。
李如松立刻将沈一贯挡在身后,只见这队骑兵沿着道路两边跑散,然后整齐的定在原地,原来这是草原迎接的骑兵。
看到道路边上整齐的骑兵,两两之间的距离竟然都分毫不差,不太熟悉骑兵的张敬修脸色有些发白。
但是作为骑兵科首席毕业的李如松,却冷冷的说道:
“雕虫小技,我大明武监生都能做到的事情。”
不过李如松脸色还是十分的严肃,草原人从小生活在马上,骑术是他们的种族优势。
李如松这句话也是嘴硬,武监生是大明的精锐军官,能做到也是正常的,但是眼前这些是负责迎接大明使节的仪仗兵,而且这类也都是大汗亲兵,草原精锐,但是数量肯定是要比大明的精锐军官要多的。
接着一支队伍从城内出来,沈一贯等人也来到了城门前。
沈一贯和众人下马,见到一名草原妇人,牵着一名扎着辫子的幼童,笑吟吟的看着众人。
这人就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三娘子。
三娘子的样貌其实并不是特别出众,草原本来就熬人,沈一贯也已经几年不见这位草原传奇女子了,此时她眼角也有了些皱纹。
她身着蒙古贵族服饰,仪态端庄,身旁的男孩约莫五六岁,好奇地打量着来使。
三娘子以流利的汉语说道:
“大使远来辛苦。”
“大汗近日染恙,不便见客,特命我代为迎接。”
“这是吾子不恭失礼。”
李如松与张敬修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一贯上前一步,依礼回应说道:“有劳夫人。愿大汗早日康复。”
一行人被引入城中驿馆。
沿途市井熙攘,汉蒙商贩混杂,与中原城镇无异。
三娘子安排妥帖,饮食起居皆按明使规格,挑不出任何疏漏。
当晚接风宴上,三娘子让幼子向使团敬酒。
孩子举止有度,显然受过严格教导,也有不俗的汉语水平,沈一贯明显感觉这孩子接受了完整的儒学启蒙。
但是让沈一贯有些不安的是,这一次三娘子身后没有一个汉人面孔,反而多了几名身穿僧袍的黄教僧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