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
礼部尚书管绍宁正在汇报。
“陛下,明年会试的章程,内阁已经同礼部拟定,已呈报御前。”
“今年工部翻修了贡院,应考的士子也能相对舒适些。”
“朝鲜、日本两地的士子,今年要参加会试,两地的士子已经有进京者。从朝鲜、日本两地巡抚衙门行文来看,此次参加会试的士子,皆为原本朝鲜、日本的贵族子弟。”
马士英接过话来,“这个也是在所难免。”
“朝鲜的很多人,都是奴隶。日本的平民,连个姓都没有,也就有个随口起的名。”
“两地虽是深受我大明影响,衣冠文物皆是效仿中夏。可读书识字在朝鲜、日本,是贵族的特权。”
“朝廷虽在朝鲜、琉州、日本三都司设卫学,卫所孩童可免费读书。但毕竟时间犹短,成效未显。”
“两地百姓移风易俗,更改语言,尚且需要时间,何况是读书应考。”
“假以时日,文教盛兴,孩童读书明理,两地的百姓才算真正是能比于内地。”
朱慈烺:“礼部呈上来的题本,朕看过了。”
“慢慢来吧。我大明立国之初,为了兴教治学,太祖也是下了诸多心血。”
“饶是太祖呕心沥血三十年,不是照样还出了南北榜案。”
南北榜案,听到这四个字,一众文官不由得低下了头。
朱慈烺:“朝鲜、琉州、日本,三都司下辖卫所皆设有卫学。”
“卫学是朝廷开办的,不收费。提学官也在监督,孩童满八岁者不入学,罚其父兄。”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两地的百姓能将汉话说清楚就算是不错了。书上的之乎者也,确实是难为他们了。”
“朕同忠贤伯说话时,提到过这个问题。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一年树谷,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教之事,急不得,慢慢来。”
“陛下英明。”
朱慈烺:“朝鲜、日本的贵族,多有投效我大明者。”
“他们原本就统治着这两片土地,朝廷想要迅速稳定局势,克化土地,离不开这些人。”
“这些应考的贵族子弟,按照先前定好的规制,东卷。他们的授官……”
首辅史可法回道:“此事,内阁同吏部商议过了。”
“据忠贤伯所言,朝鲜士子适宜于腹里内地,日本士子想来也是如此。”
“北畿、南畿、河南、山东,四地明年有知县考满者,留出的空缺,吏部会优先选任朝鲜、日本的进士。”
“此四地非是边镇,不临土司,地熟而民淳,较为适宜。”
朱慈烺点点头,“如此也好。”
“先这么办,待到朝鲜、日本文教成业,待到那些平民子弟学有所成,时机成熟,再照内地规制。”
“陛下英明。”
朱慈烺:“听闻近来徽州银行百姓兑换银币,热火朝天呀。”
银行尚书杨鸿上前,“陛下,自市舶寺少卿金声规劝其徽州同乡后,徽州兑换银币的百姓,就多了起来。”
“自九月十五到今日十月十五,刚好一个月的时间。据徽州银行传回来的消息,兑换出去的银币,已有八十余万两。”
“八十余万两。”朱慈烺笑道:“看来,徽州的百姓还真是给金声金少卿这位老乡面子。”
“金声,崇祯元年的进士,入选翰林院庶吉士。崇祯二年,建奴寇关,金声主动请缨,抵御建奴。先帝欣赏其才,擢其为河南道御史,参赞刘之纶军。”
“刘之纶,殉国的忠臣呐。金声,如今更是见其才。孙有德。”
“奴婢在。”
“下旨褒奖,荫金声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奴婢遵旨。”
有功就要赏,只要能办事,朱慈烺从不吝啬赏赐。
钱谦益听着,心里挺不是滋味。
不知道为何,坊间对自己的传闻是越来越呈现负面化。
钱谦益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
他怀疑,是金声在徽州打着自己的旗号做了点什么事,这才惹得坊间对自己议论纷纷。
但钱谦益没有证据,而且皇帝对金声持肯定态度。就算是金声真的用自己的旗号做了什么,他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朱慈烺从案上拿起一封奏疏,“京师来了消息,东安伯路振飞离世。”
“路振飞,追赠东安侯。其身后事,按规制办。待其子路泽溥考核通过后,准其袭爵。”
众臣听着,心里别有一番情绪。
路振飞一直在外领兵,光复北地后,就留于京师掌兵部事。
在场的这些人,都是发迹于隆武朝,虽与路振飞见面不多,但毕竟同朝为官,人非木石岂无感。
路振飞是天启五年的进士,他这一去,有些官员是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朱慈烺:“东安侯这一去,京师的兵部,就无人掌事了。”
“对于掌京师兵部事之人,卿等可有合适人选?”
京师的兵部,那是文官的衙门。就算皇帝想让勋贵掌事,那也只能是文官出身的勋贵。
文官出身的勋贵,朝堂上还有两位。
一位是在南京养病的怀仁伯叶廷桂,一位是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
叶廷桂老而抱病,自然是无法胜任。
明年有漠北、西番两场大战,军需是重中之重,张镜心这位掌枢密院事的定辽伯,离不开。
那就只能是让文官出任京师的兵部尚书。
两京十二部,一共才十二位尚书。
饶是户部多了几位尚书,但毕竟掌印管部的,只有一位户部尚书。
一个萝卜一个坑,好不容易腾出来一个位置,狼多肉少。
原本因路振飞离世而感触伤情的文官,此时已完全将悲伤抛之脑后。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对权力的渴望,甚至还燃起了战斗的欲望。
首辅史可法官职最高,站在最前面。
史可法今年不过才五十多岁,年轻人,反应相对也快。
皇帝刚一问话,他立刻回道:“陛下,臣举荐云贵总督方孔炤。”
“方孔炤在云贵总督任上,也确实有年头了。那就依元辅之见,擢方孔炤为京师兵部尚书。”
首辅举荐,皇帝点头。余下的文官一看,我们纵使有再多不满,那也只能是认了。
吏部尚书张捷行礼,“陛下,云贵总督本为西南剿贼而设。”
“而今贼患早已清肃,云贵总督方孔炤又升北大司马。臣斗胆敢问陛下,这云贵总督之职,是另选他人,还是即行裁撤。”
“再择一良吏主政云贵。”
张捷随着就说:“陛下,河南巡抚沈廷扬,久任知事,可督云贵。”
“那就沈廷扬了。沈廷扬现在是以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擢其为兵部左侍郎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总督云贵。”
张捷:“陛下英明。”
其他人一看,张捷真是老狐狸。
北兵部尚书的人选刚刚敲定,我们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呢,这家伙就瞄上云贵总督的人选了。
张捷在官场这几十年,真是没白混。
朱慈烺:“昔流贼在蜀,故云贵总督衙门设于黔。今贼患已平,云贵总督衙门就不要再设于贵阳府了,改设于云南府。”
改设于云南府,群臣思索着皇帝做这一变动背后的深意。
黔国公府就在云南府,朝廷对于黔国公府,从来都是既用又防。
可若是仅仅为了一个黔国公府,倒还不至于如此。
云南向南,就是大明朝的三宣六慰,就是安南都统司。
皇帝这是为了将来向南动兵做准备。
…………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武昌府。
巡抚衙门。
武昌兵备佥事姚奇胤正在同巡抚何腾蛟说话。
“中丞再度主政楚地,可喜可贺呀。”
姚奇胤原在枢密院任职,何腾蛟曾任枢密副使,属于姚奇胤的老上司。
对于自己这位曾经的老上司,姚奇胤自然是于威严中又带着几分亲切。
面对自己老下属的贺喜之言,何腾蛟感不到半分高兴。
因为这个湖广巡抚,他压根就不想当。
不仅不想当,反而还恨不得避而远之,连间接关系都不想有。
可别人满怀热情的问候,且还是自己熟悉的下属,何腾蛟不好过于冷落,只得硬挤出笑容。
“有仆啊,话也不能这么说。”
“无论身处何地,身处何职,都是为朝廷做事。”
“不瞒你说,这个湖广巡抚,我根本就不想当。我在枢密院待着挺好的,谁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