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广的军需,出事了,但没耽搁事。”
龙文光糊涂了。
李虞夔将公文递了过去,“你看看就知道。”
龙文光接过翻看,因在场的人比较多,为了让所有人都清楚,他直接简单地复述了出来。
“荆州仓出了贪腐之事,仓房被一把火烧了,但湖广本该运出的军需,并未因此而耽搁,是足数运出,不会耽误西番的战事。”
“那群归降我大明的日本人,极力向朝廷展现忠诚,不断的挑弄土司。结果事情越闹越大,这才有了保靖土司造反一事。”
右侍郎高斗枢忍不住了,“何腾蛟这是想干什么!”
“他才当了几天的湖广巡抚,就出了这么多事。”
“漠北、西番,两场大战在即。为了这两战,朝廷熬心费力,这时候竟然在腹地出了乱子!”
“他这个湖广巡抚,真是当到头了!”
李虞夔抬手示意高斗枢,“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湖广的消息能送到咱们兵部,自然也早就送进了宫里。”
“说不定过一会宫里就会……”
“大司马可在?”一道尖细的声音传来。
听着这声音,兵部的人意识到,宫里来人了。
李虞夔刚想带人迎接,却见一宦官疾步走进,“大司马果然在。”
“公公。”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李虞夔保持着应有的礼数。
“湖广的事大司马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兵部已经接到了消息。”
“圣上有旨,召您与兵部的两位侍郎至武英殿议事。”
“我等这就去。”
待兵部的三位堂官赶到武英殿时,内阁、户部、枢密院的人已然赶到。
兵部的三位堂官各按官职站立于殿中。
随后,皇帝朱慈烺在司礼监掌印太监韩赞周的陪同下走来。
“臣等参见陛下。”
朱慈烺坐在龙椅上,“就不必多礼了,直接议事。”
湖广巡抚何腾蛟与马士英是同乡,且又是马士英所举荐。
倘若何腾蛟出事,马士英必受牵连。
没有等兵部的人说话,身为阁臣的马士英就已经开了口。
“荆州仓的案子已经发生了,还蹊跷的起了一把火。但案子就摆在这,随时都能查。”
“但保靖土司的人已经开始造反了,漠北、西番两场大战又迫在眉睫,湖广的叛乱,必须尽快平定。”
首辅史可法:“保靖土司叛乱的原因,何腾蛟在公文中说的清楚。”
“这和边镇将领擅起边衅相似,是那些归降我大明的日本人,为了立功,故意逼迫保靖土司。”
“保靖土司,素来还算恭顺,也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这次恐怕也是被逼无奈。”
“漠北、西方两场大战在即,此事,需尽快平息。还是派人招抚吧。”
李虞夔一点面子没给史可法留,直接说:“外行之见。”
史可法一愣,这些年朝廷没什么大战,他可是好长时间没有听人这么说自己了。
李虞夔:“改土归流本就是大势所趋。”
“保靖土司历来恭顺,朝廷想收拾他们都找不到理由。如今他们反了,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保靖土司能拉出来的兵,最多也就在万人左右。朝廷应当立调大军,剿灭叛乱,而后设卫所,实控其地。”
王铎见史可法吃瘪,有意释放善意,以便拉拢。
“兵士万余,也不是个小数目。何况保靖土司之地,地形复杂。”
李虞夔:“保靖土司再厉害,还强得过播州杨应龙?还比得上永宁奢崇明、水西安邦彦?”
“我大明朝在西南开疆拓土,克化土地,武功足以彪炳史册。再多上一个保靖土司,不过加一个添头而已。”
掌枢密院事定辽伯张镜心言:“收拾一个保靖土司,朝廷还是有余力的,这也的确是一个机会。”
“平定叛乱,湖广兵足矣。只是,湖广的粮因西番战事全都调走了。湖广若想兴兵,军需还要从他处调拨。”
听到军需二字,钱谦益本能地说:“户部没有钱粮。”
张镜心顺着声音看了过去,“此地无银三百两,钱尚书,不要把话说的那么急切。”
“不是急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那就打吧。”龙椅上的朱慈烺说话了。
王铎上前,“陛下,何腾蛟抚楚期间,出此大乱,理当勘问。”
马士英一听,我举荐的何腾蛟,勘问何腾蛟,那必然会波及到我。
他连忙说:“陛下,湖广战事在即,何腾蛟虽身犯有过,可毕竟为湖广抚民之官,不妨令其戴罪立功。”
“知耻而后勇,或有奇效。”
王铎:“连军需之事都管不好,兴兵平叛这等大事,如何让朝廷相信一介罪臣!”
朱慈烺不想听下面的人吵架,“王阁老说的对,何腾蛟连军需都管不明白,兴兵平叛这等大事,实难令人相信。”
马士英心头一凉。
若是问罪何腾蛟,自己必受牵连。
皇帝,难道不需要自己来制衡东林党了?
不会,皇帝必然需要自己来制衡东林党。
想到此,马士英的心,又自我修复般热了。
朱慈烺:“何腾蛟既然连军需都管不明白,那就还让他回京当枢密副使,继续管军需。”
“什么时候管明白了,什么时候算完。”
马士英听罢,皇帝还是向着自己。
何腾蛟的事,就算落下来了。别人就算是想以此为借口弹劾,也无济于事,因为皇帝不可能会更改自己的判决。
马士英感觉,自己的的心,不止是热了,突然还有点烧心了。
朱慈烺接着说:“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
钱谦益一听,皇帝拽文了,那自己就接吧,省得皇帝再点自己的名。如此,还显得自己有眼力界。
“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朱慈烺乜了一眼钱谦益,我没让你接。
钱谦益感受到皇帝的目光,觉得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事。
平常你朱皇帝拽个文不都是让我接,怎么这回就不用了呢?
钱谦益只能怪自己太有眼力界了。
朱慈烺:“眼下,腾蛟是略显不足,孟学士之词宗,半路折戟。”
“紫电,乃东吴大帝孙权的佩剑;青霜,乃汉高祖刘邦的佩剑。王将军武库丰沛,湖广局面需尽快稳定,那就给湖广选一位‘王将军’吧。”
“何腾蛟两任湖广都没能干出什么名堂,诸位爱卿,看看谁能‘躬逢湖广的胜饯’。”
王铎知皇帝有意偏袒何腾蛟以及何腾蛟背后的马士英,但他没有办法。
见皇帝要选任湖广巡抚,他便想着能不能扳回一城。
“陛下,臣举荐太常寺少卿陈子龙。”
“太常寺如今只有陈子龙这位少卿在主事,他若是一走,太常寺便群龙无首。”
“太常寺还离不开陈子龙,暂时还是让他在太常寺管事吧。”
朱慈烺拒绝了王铎的提议。
大学士王锡衮上前,“陛下,臣举荐太仆寺卿龚彝。”
“朕若是没记错的话,龚彝是王阁老的云南同乡吧?”
“正是。”
朱慈烺想了想,“举贤不避亲,龚彝倒是好谈兵事,那就让他去。”
“擢龚彝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
“陛下英明。”
“荆州仓粮食贪墨的案子,就让湖广巡按御史黄大鹏去查。平定叛乱,就让龚彝这位巡抚指挥。”
“至于军需……”
张镜心、钱谦益二人不由得紧张起来,谁也不想出钱。
朱慈烺:“按照朝廷的规制,凡是出海的船队,返航时需于海外购粮。市舶司已经在收这些粮了。”
“把这批粮,调给湖广,以充军需。不足者,自江西抽调。”
“户部和枢密院,还是将精力,放在漠北与西番。”
不让出钱,怎么都好说。
张镜心、钱谦益齐声道:“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