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大家都是汉人,在海外遇到自己人不容易,有话但讲无妨。”
金老板显得很不好意思,“守备,是这样。”
“我们都是自幼便生活在吕宋,但从小便听着家里人说大明的风土人情,就连话,从小也是家中长辈教的汉话。”
“不瞒将军,我们从来没有看到过大明的军队。以往有出海做生意的海商,他们的船队倒是常见,但朝廷的水师战船,我们还真的是第一次见。”
翁骏问:“第一次见?”
“第一次见。”
“很快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今后,大明朝的战船会驰骋海疆,你们会经常看到的。”
金老板凑近,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西班牙人,这才想着开口。
不等他开口,翁骏的声音响起。
“放心吧,周边都是我大明的军士,西洋人,不敢靠近。”
“有什么话,放心大胆的说,不碍事,我罩着你们。”
金老板适时的夸捧道:“有守备在,我们自然放心。”
“敢问守备,这次朝廷的战船登陆吕宋,可是为了收复吕宋?”
翁骏迟疑片刻,这个问题有点大,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守备可以妄言的。
“此事,事关机密。”
事关机密?金老板等人并未听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答案。
他继续说:“守备,倘若朝廷有派兵收复吕宋的计划,我等岛上汉人,愿为内应,愿为朝廷效力。”
翁骏打量着对方,看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
“刚刚我已经说过了,事关机密,无可奉告。”
金老板见状,脸上立刻涌现出一副悲伤的神情。
“守备,您是不知道,我们这些汉人,过的难呐。”
“自从这西班牙人强占了吕宋,就一直视我们这些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次派兵屠杀我们。”
“有时候,西班牙人不亲自动手,便煽动岛上的土人对我们汉人展开屠杀。”
“吕宋原本就是大明朝的国土,成祖更是钦封过吕宋总督。如今,我大明的国土竟被西班牙人占去,他们还肆意杀戮我大明子民。”
“守备,这次您来了,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
“呜~呜~呜”说着,金老板竟哭嚎起来。
翁骏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年轻人。
年轻人,气血足,血性强。听着金老板的一番话,翁骏是怒不可遏。
但是,翁骏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你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总镇已经同西班牙人说了,今后,西班牙人必须保证我大明在吕宋百姓的安全。”
“不止是你们的人身安全,就连你们的家业财产,也必须保证。西班牙人的那个伪总督,叫什么来着?”
金老板提醒道;“守备,西班牙人的那个伪总督叫曼努埃尔。”
“对对对,是叫这个名。你说说,这叫的是什么破名!”
“人长得不怎么样,叫的这个名更不怎么样。”
“这个曼努埃尔已经答应了,会保证在吕宋汉人的安全,你们不用担心。”
金老板还是担心,“守备,您是不知道,这西班牙人素来狡诈,信不过。”
“别看他们现在说的好好的,等朝廷的船队一走,他们指不定又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
“守备,您可得告诉总镇,可不能被西班牙人骗了,可不能上了西班牙人的当。”
翁骏:“放心,放心,西班牙人的那点鬼蜮伎俩,骗不了人。”
金老板上前,“守备,您可曾婚配?”
翁骏一愣,怎么好端端的问起这个。
“守备,您若是未曾婚配,小人膝下有一女,二八妙龄,待嫁闺中。”
“若是守备不弃,小人就斗胆攀个高枝,愿将小女许配给守备。”
翁骏一听,这都哪跟哪呀。
“我早就成家娶妻了。”
金老板:“不打紧。”
“小女能够成为守备的妾室,那也是她的福气。”
翁骏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这个媳妇我还非娶不可吗?
“金老板的好意,我明白。只是这等大事,我不敢擅自决断。需禀明父亲后,父亲准允,我才能决定。”
“这件事,就先不提了,不提了。”
金老板见翁骏不愿,便换了一种方法。
“守备,岛上有不少的西洋女子。”
“若是守备愿意,小人安排,守备可以尽情地去学外语。”
翁骏喝斥:“西洋人我又不是没见过,浑身上下全是毛,还一股子怪味。你成心膈应人呢!”
“行了,别那么多废话了。你说你从小就生活在这,我问你,西班牙在吕宋有多少兵力?”
“不知道。守备,西班牙对岛上的汉人一直心存戒备,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我们知道岛上的兵力。”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
“守备。”金老板指向码头,“这马尼拉的码头,是整个吕宋最大的码头,也是西班牙人防备最严的码头。”
“洛佩斯上尉亲自带兵看管,足足有一百多西班牙兵坐镇防守。”
翁骏听着,不解地问:“洛佩斯上尉,这名字怎么这么长?”
“守备,洛佩斯是人名,上尉不是人名,而是军衔。”
“军衔?”大明朝虽然没有军衔制度,但翁骏常年在军中,也能猜测到是什么意思。
金老板解释:“西洋那边,说是打了三十年仗后,打着打着就都熟悉了,就都开始用这种叫军衔的东西。”
“这个洛佩斯上尉,手下管着一百多近二百名西班牙兵。”
“管着一二百兵。”翁骏不屑地笑了。
“这也充其量就是一个大号的百户,顶上天,也强不过把总。”
金老板:“守备您有所不知,吕宋的军队,大致有三种。”
“一种是西班牙兵,他们都是从西洋来的,跟总督曼努埃尔一样,都是纯种的西班牙人。”
“一种是黑人兵,据说是西班牙人抓来的。”
“还有一种,就是岛上的土人。西班牙人从岛上的土人中挑选些强壮的,编入军队中。”
“这三种兵中,毫无疑问,西班牙兵地位最高。这个洛佩斯管着一百多纯种的西班牙兵,在吕宋那就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管着一百多不到两百人的西班牙兵,这就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翁骏心中大致就有了数。
“你们就安心的在这待着,西班牙人不敢再放肆了。”
“我们此行会在此逗留些时日,我们会给你们留下些武器,并帮助你们训练。”
…………
旗舰甲板上,翁之琪迎风而立。
“按照季节来算,此时应该已经入冬了,可这地方,还是那么热。”
翁骏答道:“吕宋确实要比大明热。”
翁之琪纠正道:“吕宋本就是大明的国土。”
“是,总镇教训的是。”
“让你去打探情况,打探的如何了?”
翁骏:“回禀总镇,标下已经打探清楚了。吕宋的军队,由西班牙人、被掳掠来的黑人以及当地土人组成。”
“西班牙人的数量,并不算多。具体的人数,西班牙人捂的严实,暂时还打探不到。不过,零零散散加起来,几千人还是有的。”
“此外就是,西班牙人几次屠杀,吕宋的汉人已成了惊弓之鸟。”
“见到我大明的船队登陆,他们就像是看到了救星。甚至有的人,还想将女儿嫁给标下,以为拉拢,以求保平安。”
翁之琪感慨一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个道理,放在哪都一样。”
“吕宋孤悬海外,当地汉人手无寸铁,孤立无援。西班牙人畏惧我大明,生怕岛上汉人联络我大明,威胁他们的统治。”
“岛上的汉人成了惊弓之鸟,情有可原。”
“你没向他们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翁骏果断地回:“没有。”
“不该说的没有说,不该做出的承诺的也没有做。就算那些人想要询问,标下也只是随口应付了过去,并未透露分毫。”
翁之琪眺望远方,“我们这次来是为太府寺护航的,也是来探路的,不是来收复失地的。”
“等以后吧,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