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晖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又递给宋景秋。宋景秋没看,而是递给了陈峰陈司长。
陈司长也没看,又递给了肖恒肖司长。
肖恒愣了一下,表情很无辜,好像在说:不是……你给我干什么?
我不掺合,我就是来看一下……
陈峰好像没看到他的明示,很认真的表情:“肖司长,你过目一下!”
肖恒叹了口气,接到了手里,大致一扫:“嗯,不错!”
说着,他又递了回去。
但陈峰没接,而是往后看了看:“吕所长,你也看一下!”
吕所长懵了一下:“陈司长,我也能看?”
他是申诉人,按正常程序,只有到最后的论证环节,他才有可能看到这份报告。
但话再说回来:谁见过专家组在检测、鉴定的时候,让申诉人也跟着一起看的?
别说看了,进都进不来。
但吕所长哪会想那么多?
你不拦我,那我当然要进。
你既然让我看,那我肯定要看。
看陈峰点了一下头,他把报告接了过来。
他不但看,还和彭砚之,和两个助手一起看。
王齐志支了支下巴,意思是:林思成,你看,吕所长又犯浑?
林思成不置可否:搞研究的,越是技术好,心思越单纯,哪会管你那么多弯弯绕?
前世的时候,他也是这样……
四个人头对头,围着那着纸嘀嘀咕咕。
声音很小,说什么听不到,但能看到: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怪。
惊讶、愕然、佩服……不一而足。
而且时不时的,会往角落里看一眼。
宋景秋一直在观察,看到吕所长的动作,他也跟着瞅了瞅。
那个角落在靠后一点的地方,离仪器比较远,所以人很少,只有两位。
一位三十五六,一位二十出头。
顿然,宋景秋有了猜测:“马院长,那位是西北大学的王教授!”
“对,王齐志,以前在我们文研院,负责金司文物组的研究工作!”马青林点着头,“旁边是他的学生,林思成!”
听到“王齐志”三个字,宋景秋再没顾上听后面的,而是回过头,又看了看吕所长。
果然,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
不然,你给王齐志使什么眼色?
想来,吕所长是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后面应该怎么办,在问王齐志。
但他为什么这么惊讶?
之前口岸出具的报告虽然没有这么详细,数据没这么精准,但结论大差不差:明代的民窑瓷器。
总不能是,他认为:第一份鉴定报告,是错误的?
宋副司长一顿胡猜,只猜对了一半。
吕所长确实很惊讶,但他惊讶的不是真假。这个林思成早就说过:这几件瓷器的仿真工艺极高,与真正的景德镇民窑相似百分之九十以上。
他惊的的是:竟然能真到以现有的仪器,都检不出问题的程度?
还有更惊讶的:具体的年代。
之前的那份报告,并没有具体到哪一任皇帝,只给了大致区间,明朝中晚期。
是林思成告诉他,这几件瓷器,都烧自于明朝万历年间。
而且给出了更为精准的时间区间:万历二十八年到万历三十五年(1600年-1607年)。
再看这一分:明朝万历。
所以,吕所长格外的想不通:林思成就只是看了那么几眼,从前到后不过十来分钟。为什么给出的结论,比最先机的鉴定仪器还要快?
甚至于有可能,比机器给出的数据都还要精准?
正惊疑间,第二张报告也出来了。
这一次是激光剥蚀等离子质谱(LA-ICP-MS),检测目标为痕量元素图谱。
说简单一点:分析稀土元素配分模式,锁定高龄土矿源。
结论没有意外:与万历民窑瓷器胎土成分一致。
然后是第三份,三维形貌。第四份,X射线荧光光谱。第五份,年代测定。
结论无一例外,全部指向万历时期民窑瓷。
报告一张接着一张,从检测人员的手里转到马副院长手里,然后转给吴司长,再转给其它几位领导。
最后,再转给吕所长。
前面的几位都很淡定,至少从面部表情上看不出什么。但吕所长和彭主任,以及两位研究员,却越看越是惊奇。
之前林思成说,这批瓷器的真度很高,他们还有些不以为然。
仿的再像,也是仿品,肯定有破绽可寻。
一处可能看不出来,不可能所有的地方全看不出来。
他们压根就没料到,真的有人能够做到,仿出来的赝品,能把所有的机器都骗过去的程度?
但与之相比,这只是其次。
最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今天的这些检测报告,和半个月前林思成从罗湖口岸回来后,在酒店里画的那些图、做的那些分析有什么区别?
区别当然有:林思成没标这么多的数据。
但所有的结论没有任何区别:从年代,到胎土成分、釉料成份,再到器形结构,再到晶体呈相。
甚至于,林思成总结比这个更多:垫烧痕、垫砂痕、自然熔融痕、埋藏地水文推测、腐蚀过程……这些要结合眼鉴分析,只靠机器,做不出来。
话再说回来,这眼前这五十多页,是由专家组的六位专家,带着省博派来协助的六位研助,用六台机器,整整做了两个半小时。
而林思成的那些,仅仅只是在口岸旅检处的寄存室里,看了那么十来分钟?
说实话,震惊归震惊,但当时的感受并不是很深。包括吕所长都觉得,林思成这些推测不一定准。
但当这些报告出炉,相互一对比,竟然给他一种有嘴说不出来感觉。
林思成的眼睛,难道比机器还厉害?
如此这般,四个人翻一页报告,就往角落里看一眼。再翻一页报告,再往角落里看一眼。
看也就罢了,关键的是四个人脸上的表情,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敢置信、不敢思议,仿佛见了鬼。
肖恒来的晚,又是临时接到的通知,对情况不是很了解。
但他了解吕所长:认识这么多年,真就没见过吕所长像今天这样。
他不明所以,看了看吴晖:“吴司,老吕这什么情况?他老看王齐志做什么?”
吴晖眨了眨眼睛:你的人,你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