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省里的这次动作，并非只是因为张振国的运作。
伤人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全网关注，甚至不少地方电视台都跟进了报道，省里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专项组其实早就成立了，只不过前些天大众的目光都被星海和盛大的舆论战吸引过去，省里倒也没急着表态。
但不急，不代表没做事。
专项组趁着这段时间，把地推这个行业摸了个底，结果一查才发现，行业整体比想象中杂乱得多。
地推这行，哪止游戏圈那点事。
推销三无产品的、针对老年人的保健品骗子、强买强卖的涉黑团伙、打着推广公司旗号实则拉人入教的非法组织……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这帮人混在地推这个大范围里，干的勾当是一个比一个脏。
所以张振国去省会，充其量只是个引子。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省里不可能不管。虽然国内向来有“没发现问题就当不存在”的传统，但只要问题暴露了，处理起来也向来不含糊。
硬要说张振国这次去的作用，无非是在第一批整治名单里，多塞了几家和盛大有关系的公司。
省里的思路本来先从游戏地推和电子产品地推动手。
原因很简单，反而是因为这些公司相对正规，好歹有个注册地址、有工商登记、能找得到人。
真出了事，该整改整改，该关停关停，流程走得通。
至于那些……背后一团乱麻，有的连个正经公司都没有，想整治都不知道从哪起步，花费的时间精力更多，需要慢慢来。
再加上出事的、惹事的、把事情闹大的，从头到尾都是盛大那边的人，省里对盛大能有什么好印象？
更关键的一点，是产业和投资。
别看盛大顶着上市互联网公司的光环，甚至上市创立了一系列记录，但这年头的互联网公司和后世完全是两码事。
再过十年，那些巨头已经涉及各行各业，到处搞投资，地方政府得哄着求着，生怕人家不来。
现在的盛大，虽然扯了几年“网络迪士尼”的大旗，名头喊得响，折腾来折腾去，也就在新闻业务上取得了突破，除此外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游戏业务、网文业务和家庭娱乐业务，但没有一样是需要落地投资的。
再加上这次地推风波，单是“给地推上社保”这一条，放在这年头简直是行业异类。
当然，肯定也是地方眼里最欢迎的那类企业。
有投资落地，能创造就业，还守规矩。
所以第一批拿谁开刀，本就是明摆着的事。
公告发布当天下午，盛大的股价就开始往下走。
“陈总，公告的事被媒体解读了。”助理递过文档，上面是几家财经门户的标题：
《省城出手整治地推，盛大首当其冲？》
《地方政策信号显现，游戏股承压》
《业内人士：这是对盛大的明确警告》
陈天桥快速看完，他知道，真正的麻烦不是这条公告本身，而是它传递出的信号。
一省之地，说话是有分量的。尤其是这种涉及具体行业的整治行动，媒体会盯，市场会解读，股民会恐慌。
更关键的是，其他省份会不会跟进？如果都拿盛大开刀，那就不只是股价的问题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官媒下场了。
一篇题为《地推行业乱象该治了》的文章出现在人民日报重要版面，措辞不算激烈，但立场很明确，要规范行业秩序，保障劳动者权益。
到了晚上，美股刚开盘，盛大的股价开始加速下跌，跌幅扩大到五个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陈天桥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屏幕上那条红色的曲线，久久没有说话。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越解释，外界越会往坏处解读。
沉默反而是最好的，股价跌就跌吧，亏点钱无所谓，未来总能涨回来。
但这次输给星海，让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忽然想起去年收购新浪时的意气风发。那时候觉得，互联网这块地盘，没什么是拿不下的。
结果趁着新浪内部混乱的窗口期，星海的互联网业务一路狂飙，微博硬生生把新浪博客逼得转了型。
他本想靠这次地推风波，把星海发展的势头打下去，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把新浪博客再扶起来。
这也是他出手的原因，想赌一手。
可惜。
他其实心里知道，当初如果选择和星海联合发声明，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他不后悔。他不是那种会后悔的人，输了就是输了。
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眼下要紧的是处理公司的事，股价、人心，全都是一团乱麻。
盛大股价连续下跌三天。此前因收购新浪，其市值一度逼近三十亿美元，比前世退市前的巅峰还要高出一截。
然而仅这三天，却有超过五亿美元市值被蒸发。
李阳接到了苏文宇的电话。
“李总，这次做空收益，数据出来了。”苏文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多少？”
“差不多接近一亿美元。”
一亿美元。这笔钱够DNF烧好几年，未来几年的运营费用、宣发预算，全都能包圆了。
包括之前想收购游戏社区的资金，都能顺便解决。
“行，等回来，刚好接着推游戏社区的收购。我这边已经让人统计了几个目标。”
“好。”
苏文宇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阳则感慨，还是股市来钱快。
两天后，苏文宇回国。
李阳在办公室见到他，没多寒暄，直接问：“怎么样？”
“盛大的股价还在跌，不过这两天稍微缓了一点。”苏文宇回答。
“还有，收益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