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进入九月，天气依旧炎热。
大部分学生已经返校，暑期档彻底落幕，距离国庆档又还有段时间。对电影市场来说，这是个不上不下的淡季。
所以《功夫梦》的剧组在国内简单跑了几场宣传就收工了。陈龙没有跟着回好莱坞，而是直接进了《宝贝计划》的组。导演等了快大半年，早就急得不行。
同一时期，《暮光之城》也终于磨磨蹭蹭进入搭组阶段。这两部戏，算是星海电影里进度最慢的了。
以前星海拍电影向来快，从剧本筹备到上映，一年左右就能搞定。不过以后这种情况会越来越少，之前做的都是小成本恐怖片，周期自然短。
现在项目类型越来越杂，成本越堆越高，制作也复杂得多。像《功夫熊猫》这种，从零开始做动画，两三年都不一定能完事。
整体节奏，正在慢慢趋近于一部电影正常的制作周期。
不过，这未必是坏事。
过去几年，星海的惊悚片一直靠的是温子仁以小博大。
温子仁现在已经很疲惫了，监制、制片、导演，星海惊悚板块的项目，几乎每一个都有他的影子。这种高强度输出，迟早撑不住。
国内这边情况也类似。像《大唐诡事》的进度能那么快，是靠后期不计成本地赶工，大把的人力物力往里砸才堆出来的。换成一般电影这么玩，早亏得底朝天了。
好在高压之下，倒是培养出了一批人才，国内后期团队被项目硬生生喂出了经验，从特效到剪辑，从调色到音效，慢慢都攒出了自己的班底。
这大概算是，高速发展留下的红利。
这天，李阳重新见到了苏文宇。
对方这几天一直在和NGA那边沟通，进展还算顺利，都快要达成收购了，结果千橡集团的陈一舟突然约他见面。
他昨天就回来了，不过没急着汇报，回来后反而一直在忙着什么，好在这边李阳也不急。
“昨天和陈一舟见面聊什么了？”李阳语气随意。
苏文宇想了想，像是在组织语言：“他希望我们放弃收购NGA。”
李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让我们退出？”
“对。”
“这么狂？”李阳乐了。
他们和陈一舟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人身上有这代互联网创业者特有的张扬，但也不至于狂成这样吧？
无论公司规模、营收、人脉、政策资源，哪一样，千橡都没资格强迫星海退出。
苏文宇摇了摇头：“不，不是这样。对方态度倒不差，反而有点……讨好。”
他顿了顿，又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的意思是，让他们先收。他们旗下有个魔兽世界中国网，跟NGA业务重叠。等他们收下来，把两家整合成新的游戏社区，然后——”
苏文宇抬头看了李阳一眼。
“再找个时间，低价卖给我们。”
“啊？”李阳没搞懂这是什么操作。
千橡自己出钱出力，把NGA和自家的魔兽世界中国合并，整合成一个更大的游戏社区，然后低价卖给星海？这图什么？做慈善？
苏文宇接着往下说：“对方这意思，大概是想骗投资，也不能说骗，就是想把数据做漂亮些，拉高融资金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昨天查了下，千橡今年的营收很可能暴跌，估计连一亿都保不住。他们去年公布的数字，可是接近两亿的。”
“之前他们的大头是无线业务，现在那块……”
李阳点点头，明白了。无线业务那波政策调整之后，行业里这块收入普遍缩水了一大截。
不过对星海来说影响不大，星海本身也没怎么吃到这块红利，涉及的业务不多，少了那点收入，估摸着《DNF》运营几天就能赚回来。
至于对方想做的事，李阳倒是见怪不怪。
做数据嘛，太正常了。哪个互联网公司融资的时候没在数据上动过手脚？
这年头大家一个比一个能忽悠，靠着国内网民数量蹭蹭往上涨，手里有点成绩就敢对海外风投狮子大开口。
但对方这套“先收购再低价出售”的说法，谁知道是真是假？
鬼知道到时候他会不会报个高价，还非说这就是“低价”。
李阳将顾虑说了出来，苏文宇听完后反倒说：“其实，我觉得有一定可行性。”
“嗯？”李阳知道苏文宇不是那种轻易信人的人，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别的理由。
苏文宇解释：“他看上NGA，不是因为想做游戏社区，而是想要那批用户。这批用户，是为了他后续的计划铺路。”
说到这，苏文宇笑了笑：“他把给风投的计划书给我看了一遍，挺有野心的，说实话，我看了都有点心动。”
“哦？什么样的计划？”
“他计划等收购完成后，把猫扑网改造成一个新的门户网站。改制后的门户会分成三大块，新闻中心、互动中心、娱乐中心。”
“他们想整合的游戏社区，就属于娱乐中心的一部分。后面他们还会模仿我们之前做的《农场》《抢车位》那些小游戏放在网站里。”
“而互动中心那边，他们其实早就准备好了，搞了个叫5q网的网站，跟Facebook、校内网很像，现在已经有点规模了。”
李阳听到这儿，神色认真了些。
5q网他有印象。前世这个网站出过一个挺有名的段子，为了推广，注册送鸡腿，有人一天领了四十个。
苏文宇继续说：“他们拿到投资后，重心会放在5q网和新门户上。游戏社区的作用，是为新门户导流。等用户被引过去，社区本身的独立价值就没那么大了。”
“而且门户网站和游戏社区是两种不同类型的产品，用户引流社区用户不一定会流失。”
李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确实有一套完整的计划，而且猫扑眼看着在下滑，但还是很有实力的，用户量放在国内也能排进前十。
陈一舟能这么快拿出转型方案，这份魄力还是有的。
不过眼光嘛……门户网站也就现在看着还行，其实也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他这一步，走的方向对不对还两说。
苏文宇见李阳没说话，补了一句：“不过有个问题，他那个5q网，肯定会跟咱们融资的校内网对上，而且还要模仿咱们的游戏。”
他摇了摇头：“但我觉得问题不大。校内网咱们只是融资，不是全资，竞争合理就行，什么都要咱们出手，还融资干嘛？至于模仿游戏，现在抄咱们的也不止一家。腾讯那边也做了类似的，不过他们好像有点忌惮我们，一直没推出，像是在等机会。”
李阳点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他觉得陈一舟有点意思，弄了个5q网，模仿当年和星海竞争失败的校内网。
打算做的小游戏，模仿星海正在赚流量的社区游戏。
他用这些模仿来的东西，去给风投讲故事，然后他拿着这个故事，来找星海谈合作，希望星海让路。
互联网这块，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听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李阳说。
苏文宇接道：“就投资角度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他私下还跟我说，如果这次星海愿意配合，以后猫扑的流量和用户都可以跟咱们合作，甚至可以结盟，互相引流，毕竟微博和门户也没什么冲突。”
“另外，他表示愿意签非公开协议，就按这次收购的成本价转给咱们。条件是咱们这段时间别再进场抬价，让他先把这轮融资搞定。”
李阳听完，点了点头，对方的融资计划都告诉他们了，还愿意签协议，诚意确实摆出来了。
“行，就这样吧。不过协议得签清楚，价格写死，别到时候融资成功了又翻脸不认账，扯来扯去没意思。至于结盟，就算了。”
千橡要做门户，免不了要和现在的门户网站对上。而现在的大型门户网站，无非就是网易和搜狐。
星海跟搜狐表面上没什么往来，甚至之前还有过摩擦，但实际关系远比看起来复杂。
两者现在多有合作，真要论起来，说搜狐是星海的盟友也不为过。这种时候去跟千橡结盟得罪了对方，没必要，也不合适。
他只是有点好奇，后面张朝阳会怎么看待这事。
要知道，陈一舟当年可是从搜狐出来的，现在转头要做门户网站，正面跟老东家对上线，多少有点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