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
惊疑不定的人形大妖凝视着柳洞清那安然无恙的肉身法体。
甚至。
他能明显的感受到,面前的柳洞清,那视野的余光扫过身周湍急无序的须弥乱流,所展现出的本能的好奇心,以及接连不断的审视目光。
须弥乱流的可怕,不仅仅只是在于须弥之力蕴养在玄虚灵界,其本身的坚韧,那恍如一道道刃芒一般,所具备的不可思议的割裂毁伤的力量。
其恐怖之处,更在于这须弥乱流的无序本身。
每一丝缕的须弥力量都代表着一道须弥门户。
当其割裂肉身法体,须弥力量又在体内绽放的瞬间。
己身的一部分气血,一部分法体,都会在这一瞬间,被绽放的须弥力量,凭空引导向这一缕须弥之力本身所指代,所锚定的方向。
那或许是千万里之外的某处混沌元气风暴。
或许是乱流更深处,其存在本身甚至足够威胁元婴巅峰,甚至是威胁化神境界,乃至更为恐怖强大存在的须弥乱流大渊里面!
甚至,因为这玄虚灵界本身也是阴阳两界的气韵悄然交织之处,也可能凭空传度到阳世,传度到阴世,传度到太阴幽都里面去,都未尝可知。
这意味着。
一旦被须弥乱流割裂肉身法体,一旦复数量级的须弥乱流疯狂的涌入法体之中。
海量的须弥之力一同绽放的瞬间。
便等同于千刀万剐的酷刑!
等同于一瞬间将己身的存在,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均匀地晕散在阴阳玄虚三界!
这是真正的还道于天!
哪怕有着何等玄奇的还阳秘法,替死秘法,在那样被均匀地、密密麻麻的割裂、传送的刹那间,恐怕都是难以奏效的。
这也是这尊人形大妖,为柳洞清所选择的死法!
而想要在这样的须弥乱流的浅层之中,如他一般从容有余的横渡,便需得同样如他一般,有着强盛的形神与性命本源为根底。
甚至。
在这样的基础上,都需得有着元婴一境,至少自然道相级别的功果加持!
如此,方才能够确保,任何丝缕的坚韧的须弥之力本身,都无法毁伤肉身法体分毫!
也正是在这一刻。
当这样的念头在那人形大妖的心神念头里一闪而过。
当他再看向那被自己横贯而入须弥乱流之中,汪洋洪波席卷而过,仍旧安然无恙,甚至在电光石火之间,都稍稍有所分神的柳洞清时。
人形大妖的脸色猛地变了!
并且在这一顷刻间。
依循着某种本能,瞬间松开了杵在柳洞清胸膛处的肘尖。
然后猛地鼓荡起混元法力,在须弥乱流之中连踏数步,朝着远离柳洞清的方向横挪而去。
甚至。
那人形大妖一瞬间明显有着想要重新遁出须弥乱流,将这一战的战场重新带回玄虚灵界的浅层,带回混沌元气风暴中的倾向。
也正是在这一刻。
柳洞清回过了神来。
他在感触和体悟着全新的,从未曾抵至过的玄奇境遇。
同样的。
他也是在审视和确认一件事情。
这须弥乱流已经汹涌、湍急、无序成这个样子了。
任何毁伤的元婴一境肉身法体,都会在一瞬间毫无任何预判可言的,凭空传送到阴阳玄虚三界的任何可能存在的地方。
连法体尚且如此。
更不要说,是诸修隔空探看而来的目光了。
元婴道主的目光足够穿透混沌元气风暴,但是,却完全无法穿透这些须弥乱流。
除非有人亲身前来,凑到两人的近前。
否则。
无人能够见证这须弥乱流之中的一战!
也正因此。
回过神来的顷刻。
柳洞清平和的笑着,朝着人形大妖看去的瞬间,眼瞳的深处,炽盛且浓烈的血光便已经翻涌而起。
而且。
不仅只是眼瞳的深处。
此刻。
柳洞清的血髓之中,骨质之中,筋肉之中,经络之中,血脉之中,乃至绛宫心室之内,都有着炽盛的血光,自内而外的狂涌出来!
五层半的天魔道体在这一刻悍然运转开来!
天魔至乐万道血焰轰然爆发,将柳洞清整个人的身形悉皆包裹在其中!
“道友,莫急着走。”
“柳某看,此地就很好,足够你我一战!”
“而且,柳某在肉身法体之道上,也颇有些心得,准备与道友交流交流。”
“我等了许久,才等到了如道友这般合宜的对手!”
“毕竟,柳某这一道体法门,这一身血焰,这千丝万缕的磅礴炽盛气焰,可是悉皆法炼自于你们妖族的形神与性命本源!”
那人形大妖停住了己身横渡的脚步。
事实上。
当柳洞清的天魔道体气焰升腾而起,炽盛的血焰将他的身形包裹的瞬间。
感应着那天魔至乐万道血焰之中,所蕴含的,某种仿佛妖族天敌一般的气机,就已经教血脉在惊悸,心神更是惊疑不定的人形大妖,猛然间凝视而来。
而当柳洞清毫无遮掩的言称,这一身血元道修法悉皆源自妖族的形神与性命本源的时候。
瞬间。
原本以目光不断审视的人形大妖,脸色猛然间为此而骇然大变!
且惊且怒的表情呈现在了他的脸上。
某种惊疑不定的神情,也旋即就此转变成了笃定。
“禁忌法门!”
“这是昔日坑害了金乌一族的禁忌法门!”
“玄阳老魔!你……你一个人族修士,是如何将此等禁忌道法修行入门的?”
闻言时。
柳洞清的脸上却展现出了一抹邪气凛然的笑容。
“那是因为——”
“好道友,柳某早就不做人了,我是妖,我是真真正正,正经八百的妖,是道友你的自己人呐!”
“咱们,才该是一伙儿的!”
“这一世妖族大兴的命数,该有我的一份儿才对啊!”
这一刻。
柳洞清笑的邪性,一番话说的更是邪性。
原地里。
那人形大妖的神情整肃,不知是持续不断的感受到了那天魔至乐万道血焰所带来的压迫感,还是被柳洞清这一番邪性的言行所刺激到了。
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惊悸的神情接连不断的在他的身上闪逝着。
最终。
接连的惊悸情绪生发之中。
某种狠劲儿忽然间在惧意里蕴生出来。
然后。
一股远甚刚刚的澎湃杀念,陡然间伴随着狠劲儿,在短暂沉默之中面皮紧绷的人形大妖的眉宇间悍然宣泄开来!
“柳!洞!清!”
“我不管——我不去管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管你刚刚在说什么屁话!”
“想做万众生灵的天敌?想要做我圣族的天敌?”
“痴!心!妄!想!”
“很好!很好!”
“你会是我圣族如今以全新面貌显照于世,宣布彻底接管这一道争时代黄金大世,那祭旗的最好祭品!”
“以我圣族为资粮?你或许在做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可我不管你是如何走到今日这一步,我只要你的下一步,我只要你彻彻底底走向死亡的结局!”
愤怒的杀念宣泄的瞬间。
这人形大妖不再想着遁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