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天地将你分食?”
这般音言落下的同一瞬间。
那炽盛至极的血光好似是在柳洞清的身上抽离开来一样。
紧接着。
一卷瑰丽的道图自柳洞清的身后升腾而起。
倏忽间延展开来。
《血海无定濯浪图》!
也正是这一自然道相真正显照于世的瞬间。
某种恍然大悟的情绪,瞬间贯穿了人形大妖最后的丝缕清明神智。
他明白。
他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自己的白虎圣体,会颓靡的这样厉害,为什么在承负着柳洞清血元道攻杀的过程里,他的肉身法体会渐渐地失却血脉本源所赋予的灵妙。
那不仅仅只是血焰力量将自己形神与性命本源的贯穿。
奇诡的变化本身,更因为这一卷未曾显照的自然道相!
但是。
攻杀的过程之中,《血海无定濯浪图》的玄妙,已经在血焰之中悄然运转开来。
这般玄妙的赋予,使得柳洞清在一拳又一拳攻杀擂击的过程之中,便已经在“提炼”和“法炼”自己的血脉之力!
他将白虎圣体的血脉本源所赋予在肉身层面的全数灵妙,一点点从形神的末梢,从四肢百骸的每一处,强行逼迫和榨取出来。
然后。
重新将这些肉身法体的灵妙力量,悉数倒灌回自己的血脉本源!
此刻的他肉身气息越是孱弱。
便也意味着。
他的血脉本源越是凝炼!越是炽盛!
当《血海无定濯浪图》的道图显现,当那自然道相的玄妙气焰无遮无掩的展露出来的瞬间。
人形大妖便在一刹间想明白了全部的关窍!
然后。
哪怕在南明离火对于七情六欲已经有了绝对压制的情况下。
当他心神之中的那份绝望强烈到了超出道与法所构筑的藩篱时。
他原本麻木的神情,终于在这一刻,还是有了极致浓烈的悲戚波澜。
“我圣族是饱受了万古以降的无垠苦痛,无数祖辈血与骨浇铸的艰辛之路,以一代代被你们人族视之为炼材资粮的代价,才有了这一世大兴的命定之势。”
“代价……代价我们本应该已经付过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圣族崛起的路上,还要有你这样的劫数?”
“为什么……”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闻言。
柳洞清只是幽幽一笑。
“命定之势?”
“你都要死了,柳某都将祸害你们妖族的道与法演绎到了这个份上。”
“你还觉得有妖族大兴的命定之势?”
“可见你还不是真的绝望……”
“可见在这条仙道修途上,柳某做的还不足够好!”
“不过。”
“你放心。”
“柳某已经有了一个想法迫不及待地要施行了。”
“这个想法已经盘桓在柳某的心神念头之中,许久许久的时间了。”
“而你,你的出现,白虎圣体血脉的出现,终于让我看到了施行这个想法,最珍贵,最合宜的机会!”
“那会是远超今日,你们新妖族显照于世,更大,更恢宏的场面!”
“可惜,你是见不到了。”
这样的话一面说着。
柳洞清的眼瞳之中,一面有着自现身以来,最为深重的邪性与魔性蒸腾而起,撼动四方!
然后。
一闪瞬间的犹疑不定。
柳洞清似是准备同步映照《九婴地母万灵图》。
但是想到灵婴的凝聚本身,便是对其形神与道法本源底蕴的榨取和消耗。
为了确保白虎圣体血脉的全然无失。
柳洞清还是在一瞬间遏制住了自己心中的贪婪欲念。
最终。
那一卷《血海无定濯浪图》,倏忽间恍如血海汪洋也似,将已经彻底失去了一切抵抗之力的人形大妖淹没!
那人形大妖尚还维持着生命最后阶段,因为柳洞清的话所产生的困惑。
可是。
柳洞清却全然没有要给人形大妖继续解释的想法。
于是。
便在这样纯粹的困惑之中。
那人形大妖走向了属于自己形神俱灭的终末。
最终。
他的肉身法体,他的形神与性命本源,也在被血海所淹没,被血元道法力的至乐秽光所贯穿的瞬间。
彻彻底底的裂解和腐化成了最后的资粮,蕴养着那一道逐渐融入自然道相,逐渐成为那道图之中,唯一一道此刻从汪洋血海之上涌成巨浪的白虎圣体血脉!
作罢此番。
柳洞清旋即便在顷刻间,将一切的血元道气机极致内敛。
血光凝缩的瞬间。
天河法力却又在持续不断的往丁火正位倾注而去。
那一轮魔阳大日所化的光茧之内,柳洞清生生凝炼出了十数道魔阳大日!
然后。
轰——
下一瞬间。
炽盛的魔阳大日在须弥乱流之中轰然绽放开来!
纯粹毁灭的焰浪在这一刻将浅层的须弥乱流彻底掀开!
柳洞清伪造着那人形大妖殒亡于南明离火神通的假象,然后在这一顷刻间,借着那须弥乱流被掀开的机会,倏忽间飞遁而出!
并且直接撕裂开来须弥壁垒,折返回了阳世。
刹那间。
诸修的目光重新朝着柳洞清的身形汇聚而来。
而被芸芸诸修所凝望着的柳洞清。
此刻却远远地眺望着大成仙教的山门。
看着那人形大妖殒亡之后,山门上空的气运庆云仍旧在高涨,只是涨幅稍稍衰减了些许而已。
然后。
柳洞清忽地以诡谲的笑容,偏转过头,遥遥望向东土的方向。
“是时候了——”
“也应该是时候了!”
没来由的两句话说罢。
在诸修不明所以的目光注视之下,柳洞清一翻手,取出了一尊明显是器之雏形的鎏金宝壶,然后,另一手甚是轻快的翻手取出九道满蕴着丙火气息的本源之力。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要做什么无足轻重之事一样,将二者叩在了一起。
当第一缕本源之力投入鎏金宝壶中的刹那。
轰——
白炽的纯阳天火,自壶中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