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愤怒了——”
这是柳洞清说给万象剑宗的耄耋老叟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
直面着耄耋老叟的元婴法域的张开,直面着那铺陈席卷而来的,除却万象剑宗耄耋老叟所掌道与法之外的一切万道诸法的禁绝之地。
电光石火之间。
在《天命玄鸟降世图》中,玄鸟浴火而生!
并且在其诞生的瞬间。
便已经轻而易举地感应到了万象剑宗的耄耋老叟几乎失去神智的愤怒且激涌的情绪,然后,在升腾而起的虚实变化之中,使得那玄鸟倏忽间悬在了半空之中。
感召着那耄耋老叟的运数灵机,化作了真正的天命玄鸟。
然后。
还不等那天命玄鸟真正朝着耄耋老叟的身形垂降下来。
唰——
原地里。
柳洞清便已经捏着剑诀,仿佛蓄势待发了许久许久时间一般,轰然斩落向了那再度由实转虚变化的天命玄鸟!
嗡——
泰一图的真形从自己的头顶上空显照。
【甲子斩命】的道果神韵化作一股洪流,伴随着道与法的演绎悍然垂降,然后在柳洞清剑指挥出的刹那,裹挟着那泰一图的真形,化作了一道灰芒飞遁而去!
那不是混沌灵光的色泽。
那是第一次,柳洞清亲眼见证到,光阴消逝的力量,岁月真实具备的色泽。
然后。
电光石火之间。
这样的一剑,倏忽间斩在了那仍旧悬在耄耋老叟头顶上空的天命玄鸟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
是斩击在了此刻天命玄鸟所感召的,耄耋老叟的天机运数上面!
【甲子斩命】道果神韵。
一斩运数,二斩形神。
此刻。
斩击到了耄耋老叟天机运数的那一瞬间,便已经是柳洞清的这一式杀伐手段,开始运转,开始进行奏效之前的最后判定的瞬间!
耄耋老叟身负有天机运数方面的道果神韵吗?身负有形神三元方面的道果神韵吗?
万象剑宗有天机运数和形神三元方面的道法传承吗?
没有!
统统没有!
于是。
这电光石火之间。
那耄耋老叟先是茫然的看着柳洞清用自己所施展的道与法,击中了自己上一瞬间所施展的道与法。
在这样吊诡到近乎有些可笑的画面之中。
被灰色的剑芒所斩击到的明明是那一只玄鸟。
可是同一瞬间。
陡然间却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陡然间从耄耋老叟自己的形神本源之中爆发开来,由内而外的贯穿了整个形神内周天,并且迅速往道与法的层面延伸而去。
怎么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耄耋老叟竟然觉得时间的流逝在自己的感官之中开始变得极其漫长,紧接着又像是极其迅速,最终彻彻底底的错乱且模糊起来。
这种错乱与模糊,带来了思绪念头上强烈的眩晕感。
使得耄耋老叟一瞬间仿佛像一根鸿羽一般,无力的飘浮在了汹涌回旋的风暴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玄阳老魔的道法击中了玄阳老魔的道法,最后中招的反而会是自己?
那一道灰色的剑芒是什么?
曾经济云师弟所说的,玄阳老魔所修持的剑道修法吗?
为什么这样一道灰色的剑芒,就可以使得玄阳老魔成为我万象剑宗的道敌了?
不对……
不对!
这不是济云师弟口中的那一剑道功果!
这……这好像是玄阳老魔的本命元婴灵宝!
等等……再等等!
我这会儿……我这会儿是不是有些……有些思绪迟钝了?
对啊,我中招了,我到底中什么招了?
可是这一刻。
鸿羽身处在汹涌回旋的风暴之中,又如何能够完好地掌控自身起伏不定的浑浑噩噩的思绪念头呢?
当他还没想明白一切,第二息便已经降临的瞬间。
他便这样呆愣愣的看着柳洞清的身后,《九曲天河回环图》在灵光之中涌现,看着宝光在那回环兜转的河图上为之明灭的瞬间。
原本已经伴随着斩击,而陡然间从虚悬的天命玄鸟上消失不见的那一缕灰色的剑芒。
忽地。
又第二次有了明灭的闪逝。
然后……是第三次!
当第三次明灭诞生在天命玄鸟的身形之上的瞬间。
某种彻骨的寒意,陡然间从耄耋老叟的四肢百骸的末梢之间爆发开来!
然后化作回旋的风暴,朝着耄耋老叟的形神本源疯狂的席卷而来!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间。
在那寒霜风暴的席卷之下。
耄耋老叟那原本迟钝呆滞的心神念头,陡然间像是在幽寒酷烈之中,恢复了前所未有的活性!
是生机寿数!
这灰芒一剑所斩落的,是己身的生机与寿数!
他感受到了!
他在这一刻,靠着那鲜活跃动的心神念头,终于敏锐地感应到了一切!
那天命玄鸟感召了自己的天机运数,从而使得那灰芒一剑在斩击向那天命玄鸟的瞬间,便使得一股天干地支穷尽交演,周全圆融的玄妙意蕴,沿袭着命理垂降入了形神本源!
这无以抗衡的一剑落下。
斩却的便是己身六十甲子的寿数!
于是。
肉身因此颓靡,道法因此凋敝,心神为之混沌!
天爷!
这哪里是万象剑宗的道敌,这明明是自己这等艰难的熬过了晦暗两千年的积年老修们的道敌!
更不要说。
玄阳老魔似乎还掌握了某种法力道的玄奥功果。
把不可思议的玄妙特质运转开来的瞬间,似乎他一剑斩出,却并非仅只是一剑,而是凭空有着接二连三的明灭,接二连三的杀伐之术的重新映照!
等等——
接二连三……
三个明灭?
三剑斩落三个六十年甲子的寿数——
我……我离着元婴道主一境的寿元大限还有……还有多少年来着……?
一瞬间。
一道并不曾存在的喟叹声音,猛然间贯穿了耄耋老叟那前所未有跃动,前所未有活络的心神念头。
是了。
不足一百八十年。
不是我挣脱了刚刚心神迟滞的负累,我只是……我只是……回光返照了!
当这样前所未有的明晰一念落下的瞬间。
也正是那陡然间从四肢百骸的末梢之间诞生的寒霜风暴,彻彻底底席卷向了中心天元处,席卷向了形神性命本源的刹那!
某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在一瞬间,贯穿了耄耋老叟的形神本源!
贯穿了他已经干瘪到有如骷髅的肉身法体。
贯穿了他刚刚还鲜活跃动的思感念头。
贯穿了那刚刚延伸开来,仅仅只到他和柳洞清之间一半距离的元婴道主法域。
锦绣山河的斑斓灵光在呼吸之间悉数黯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