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丸立香似乎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点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在重新环视了四周堆放着杂乱货物的空地和稍远处探头探脑的一群戴着安全帽的凡人搬运工之后,又向安格隆提出:“我们这番是想要去揍特斯卡特利波卡一顿,你要一起来吗?”
“再说吧。”安格隆不置可否,“今天的工作还没完成,并且,重复强调一遍,我近来也不是很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任何问题。我确实也挺想揍他一顿,但我比较希望能在重新准备好之后独自去做这件事。”
藤丸立香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劝说,只是挥了挥手:“那祝你工作顺利,我们走了,再见!”
“再见。”安格隆也心平气和地跟这一群不速之客道别,“如果你们这群不要命的真的活着杀到他面前了,记得下手狠一点。”
藤丸立香高高兴兴地应下了这一点不算请托的请托,在离开之前还给安格隆比了个心。等到她像带着小学生春游的老师那样把身后所有人都领到安格隆指出的机动车道上,从这个草台班子工厂的中心主干道上穿过的时候,维兰战团长似乎才从方才的一系列精神冲击当中醒过神来:
“我怀疑我学不会这个……”他对着藤丸立香忐忑地小声嘀咕,“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最后没打起来。”
“别太有压力,西吉斯蒙德也不会这个。”在防止小罐内耗这件事上,藤丸立香毫不犹豫地出卖了黑骑士,“大部分情况下,如果对方看起来能沟通,那么只要注意别踩到对方的雷区,那双方就有机会在绝大多数非原则性问题上达成共识。但判断‘哪是雷区’这个问题就得靠天赋性的感受力了——西吉斯蒙德在这方面也挺烂的,你看他刚刚还差点因为一句话就整个谈崩了呢。”
“通常来讲,难道不是应该用双方在过去曾有接点的某项内容‘叙旧’来打开局面吗?”西吉斯蒙德真心实意地不服气,“而且,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在这个贯通山脉并有河流经过的地理位置上,比起工厂,更应该首先建立一座堡垒吧?”
藤丸立香带着促狭的表情拍了拍维兰的动力甲,又指向黑骑士的方向:“看,尝试使用大数据拟合进行代偿导致的反面例子——虽然我们都不清楚,为什么血神座下的恶魔王子安格隆为什么以现在这种形象出现在这里,但正因为我们完全不清楚前因,所以在求稳的情况下……反正我的感觉就是,别跟他提以前的事最好。具体原理我也说不明白,毕竟这方面我是纯粹的感受派。”
“您还跟他说再见。”西吉斯蒙德开始在奇怪的地方耿耿于怀起来,“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一个在大叛乱期间背叛了帝国,对人类造成了如此大创痛,倒向了混沌的原体……您还跟他说再见。”
“那,他也跟我说再见了啊?”这是个藤丸立香能理解,但她自己不太会这么想的逻辑,“你看,康拉德不也差不多是这样嘛。现在如果有得选了,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们有机会赎还自己的罪过,哪怕只有很小一部分不也挺好?”
西吉斯蒙德显然没有被说服,但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服不了对方,只能不痛不痒地发出一些抱怨的声音:“您的宽容有时候显得非常过分,这不是一件好事。”
“哎呀,退一万步来讲,”早已习惯从西吉斯蒙德处听到类似评价的藤丸立香已经有些死猪不怕开水烫了,“只要安格隆现在不处在‘恐虐麾下每逢八的倍数就在帝国当中随机出现,让帝国蒙受各种可怕的损失’的恶魔王子状态下,对我们来讲,这不就是纯赚的嘛?”
黑骑士非常非常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于是藤丸立香在队伍里凑了过去,也伸手拍了拍他:“好啦,我保证:他在特斯卡特利波卡这里是这种平和的状态,我们不考虑对他赶尽杀绝的问题;但如果要是他出现在物质宇宙中再次进犯帝国,我们就绝不手软,怎么样?”
“不能像莫塔里安那时候那样,把他抓回星炬吗?”西吉斯蒙德对藤丸立香的这个提案还是不太满意,于是提出了另一种可能的解决方案。只可惜,立刻惨遭后者否定:
“那我觉得你有点太高看王座上那位了。”小姑娘毫不留情地大笑三声,“你这个建议要是真实操下来,最后的结果估计还不如我们想办法在战场上正面把他杀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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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藤丸立香在带队离开的时候祝福了安格隆“工作顺利”,但很可惜,在特斯卡特利波卡的治下,这句“顺口一说”很难带给一位原体什么正经的祝福。甚至于,考虑到特斯卡特利波卡肯定是要全程观看自己“最青睐的勇士”闯关过程的直播内容的,这句“顺口一说”没准还会因为神祇的任性起到什么负面效果。
实际上,这负面效果已经很明显了:刚刚才面对藤丸立香说过“最好别惹我生气”,并且重复强调过“我不想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的安格隆,正在生气地使用暴力——工厂物流区的小型叉车在这位被后来者深刻冒犯到了的领班的怒火之中飞到了天上,而引发这些问题的始作俑者的名字,也出现在这位“半退休”状态的原体中气十足的愤怒咆哮声当中:
“阿扎克·阿里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