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正好。”
许青松引二人至院中石桌落座，又从袖中取出几盏素白瓷盏摆开。
“寒潭青性冷冽，思远师兄这赤阳酿正好互补，今夜当浮一大白。”
钟灵已自在地斜倚在廊柱旁的石凳上，青丝未束，随意垂落肩头，月光在她侧脸勾勒出清冷的弧度。
她接过许青松递来的赤阳酿，浅嗅一下：“倒一直听闻思远还有酿酒的手艺，这该是你自己酿的吧？”
“师姐还真是什么都知道。”王思远一边给众人斟酒，一边笑道，“小弟也就偶尔转换下心情，倒是师姐剑气愈发精纯内敛，隔着老远都觉着锋芒刺骨。”
“少耍贫嘴。”
钟灵眼皮微掀，眸光在月色下清亮如星。
“我瞧你东海的风浪没白闯，这溜须拍马的功夫倒是涨了不少。”
越守静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赤阳酿温和醇厚的暖流自喉间滑落，驱散了旅途寒意，他抬眼看向许青松：“师弟不若先说说眼下情况，我等过来也仅是听闻师姐说了你这边需要些帮助，具体情况尚不清晰。”
许青松颔首，放下酒盏，指尖在冰凉的桌面轻轻一点，一缕微光自指尖散开，迅速在石桌上方凝成一幅简略的东域山河光影图。
“事涉天巡古壁与妖族龙庭。”
他指向张家宅院的位置。
“张家守护古壁的血脉正被一种极诡秘的咒术侵蚀，转移，幕后黑手直指万重山龙庭的妖族，其目的显然是掌控或毁去这座人族上古遗留的屏障。”
“我的本意是获取古壁，将龙庭的妖族拦在古壁之外，而妖族或许也早已猜到了这个隐患，所以此刻便是双方的博弈。”
光影变幻，一条猩红的细线自张家蜿蜒而出，直指西北方向一座被标记的山峰，也就是渡业山。
“五日前，我与钟灵师姐合力，已锁定咒术源头及施咒者的气息联系，皆指向此地，唤作渡业山。”
“山中盘踞着一个依附旁门渡舟派的妖族据点，此派擅驭蛊虫，镇派之宝三渡唤蛊笛不容小觑，但其中定有妖族修士替换人类修士，也是借其壳，行偷天换日之举，替换修士，侵蚀血脉，图谋甚大。”
他将渡舟派背景，玉石媒介的作用、血脉转移的阴毒手法一一简述，最后道：“此处算是我等与妖族的第一次交锋，若是古壁落入妖手，东域门户便是大开，再无其他办法可以拦阻，牺牲的人数将会难以计数。”
光影图景随着他的话语在众人眼前流转，将庞杂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出来。
王思远脸上的爽朗笑意敛去，变得肃然。
越守静玄霆双眸微眯，精光内蕴。。
钟灵则静静听着，神色未变，唯有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边缘。
“原来如此，”王思远摩挲着酒盏边缘，“师弟此法倒是好，不过未曾想妖族动作如此之快，龙庭爪牙竟已深入神朝腹地，替换旁门，操控世家血脉此等手笔，所图绝非一城一地。”
“明日破晓之后，”钟灵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片刻沉寂，“云琅山的柳沐羽会到。她一到，我们便出发渡业山。”
她目光扫过王思远、越守静，最后落在许青松身上。
“此战，首要在于捣毁那施咒核心，斩断媒介，彻底抹除渡舟派据点内的妖族骨干，外围清剿、封锁退路、防备那三渡唤蛊笛可能的异动，由你四人负责。”
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却重如山岳：“核心区域，交给我，你们在外策应，力求不放走漏网之鱼，便是首功。”
王思远闻言，语气略带揶揄：“师姐您这安排可太不厚道了，我等千里迢迢赶来，连口热茶都没喝顺溜呢，您就让我等在门外看戏？您神通强大，可也得给我们留点汤汤水水，活动活动筋骨不是？不然这一趟不是白跑了？”
他嘴上叫屈，眼中却无半分不满。
钟灵睨了他一眼，唇角微弯：“放心，外围的鱼虾够你们忙活，若有不开眼的大鱼想冲出来，自然也是你们的。”
“有师姐这句话就好。”
王思远笑了笑，端起酒盏朝着钟灵遥遥一敬。
“那小弟就擎等着斩妖除魔，替师姐扫清寰宇了。”
许青松也点头道：“师姐放心，外围必不会出差池，此外，开战之前，需让聆幽先行一步。”
他转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阴影中的小道童：“聆幽，有劳你早些动身，以观道观的身份，分别前往李家与陈家，以拜访的名义，寻找其家族核心区域内，与这块玉石形态，气息类似的特殊之物，务必寻得。”
聆幽清澈的黑眸看了看许青松，又扫过众人，没有半句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小小的身影在廊下月光中一晃，便如融入夜色般失去了踪迹，只余微风拂过廊柱。
夜色更深，寒潭青的清冽酒香与赤阳酿的醇厚气息在院中交织。
四人不再多谈明日战事，转而说起这些年各自的见闻。
月色渐斜，庭院中酒意微醺，谈笑声却渐渐低了下去，唯余微风拂过老松的沙沙声。
翌日，天光渐朗，秋阳攀上庭院，将檐角染上一层暖金色。
晨露未晞，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
王思远与越守静早已起身，在院中各自静坐调息。
王思远周身气机如深谷流风，圆转如意而不失锐意。
越守静则如古潭止水，深沉内敛，隐有风雷蓄于渊底之势。
许青松也已端坐石桌前，指尖一枚玉简浮沉，其上星辉流转不定，准备着可能要用上的阵法。
钟灵倚在廊下，闭目养神，气息与整个庭院融为一体，仿佛她便是这山石草木的一部分，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觉察其存在。
午时将近，日头悬于中天。
倏忽间，一道清亮如冰泉击玉的剑啸由远及近，撕裂长空。
天边云气骤然向两侧排开，一道煌煌剑光如流星经天，精准无比地坠向道观庭院。
光华敛处，柳沐羽身形挺拔如松，稳稳立在院中。
她依旧是一身简洁的青蓝色剑袖劲装，墨发高束，英气的脸庞因御剑疾驰而染上些许红晕，明亮的眼眸却锐利如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许青松脸上，唇角习惯性地向上扬起一个利落的弧度。
“许兄，诸位道长，小妹来晚了。”
她抱拳行礼，声音爽朗依旧，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