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心向上，争取一线生机，敢与天斗，也敢与神争，我觉得很有意思，算是给我一成不变的经历添了点色彩，所以我试着帮了你们。”
“但现在呢？”
洛君问了这句话后就没有再解释什么了，而是就这样盯着许青松，等着他的回应。
现在？
现在人族确实足够强了，但齐心协力没了，不说魔道那些人，就算是玄门正宗也是各怀心思。
许青松沉默半晌后道：“这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但我等依旧还有人在为着这个目标努力，前辈能与我说这些，想来便是没有真正的失望。”
“不错。”
洛君没有避讳的点头，“这些年人族的发展让我见识到了人性的劣，但确实也有不少人还保持着当年那种本质。”
“可是这不够，至少不够让我做出决定，所以我接下来会以第三者的身份旁观，看着南离这场纷乱，最后会以什么形式收场。”
“或许以后我会再次找到出手的理由，帮你们，或者帮神魔，但那是以后的事，说不准，我总是喜欢有意思的事情。”
许青松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规劝的言语，只问道：“那敢问另外两位前辈呢？”
“不知道。”
洛君的回应简洁。
许青松将这些暂且压下，接着便问了这次的重点：“前辈，墨虹祖师让我来见你，是为了什么？”
“他让我帮你一次。”
洛君望了过来，“但我没有同意，因为我想看看，你的道是不是他说的那样，又值不值得我帮。”
道？
许青松有些明白了，或许和他与众不同的道有关。
而眼前之人，大概是墨虹祖师认为能够帮到自己的人，至于如何帮，怎么帮，他却不清楚。
“前辈能说得清楚一些吗？”
洛君摇头：“不能，这件事还不到时候，说出来就不行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接下来我的目光会放在你身上，但我不会出手，只是看，看到我下决定的时候。”
许青松颔首：“那我明白了，有劳前辈。”
木屋前的石桌旁，茶气氤氲。
“何来有劳，我只是做些有意思的事情罢了。”
许青松指腹摩挲着粗陶杯沿，温热的触感真实。
他抬眸，望向对面的青年又问道：“前辈既与墨虹祖师有旧，不知当年如何相识。”
他问得直接，带着一丝探究。
墨虹祖师飞升前便已名震寰宇，其过往经历，即便在观道观秘录中也语焉不详。
洛君的存在，是揭开那段尘封岁月的一线契机。
洛君端起茶杯，动作寻常，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那时的南离，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许青松凝神静听。
“人族虽已占据大势，但并非全然做主。妖族，也未被尽数驱赶至万重山那等苦寒流放之地。”
洛君语气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两族疆域犬牙交错，摩擦不断，却也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远未到如今这般彻底翻脸，不死不休的地步。魔道，亦在那时大兴，气焰之盛，几欲与玄门分庭抗礼。整个南离，乱象纷呈，却也生机勃勃，处处是机遇，也处处是杀机。”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场景：“墨虹那小子，彼时刚离开道院，初入人间，一身道法根基已显不凡，但锋芒毕露，锐气逼人，我那时……嗯，恰有些无聊，便随意化了个普通修士的模样，在人间行走，偶遇了他。”
洛君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极细微，难以捕捉：“同行了一段路。不长，也不算短。”
“他那时行事，颇有几分当年人族筚路蓝缕、披荆斩棘时的风范，遇不平事，敢拔剑，见妖邪祟，敢诛灭，对同道，有赤诚，对魔道，有手段。”
“虽有些年轻气盛的莽撞，但那份心性，那份锐意进取，不惧艰险的劲头，倒让我想起更久远之前，你等先辈们筚路蓝缕，与天争命的影子。”
“那一段同行，于我漫长岁月而言，不过弹指一瞬，但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某种有趣的可能性，算是那段沉寂时光里，为数不多能让我觉得有意思的事。”
“所以，在分别之时，”洛君的目光终于从茶杯移开，落在许青松脸上，“我给了他一个承诺，告诉他，若将来有需要，可寻我，我会考虑帮他一次。仅此而已。”
寥寥数语，勾勒出的是一幅与现今截然不同的南离画卷。
人族与妖族共处、魔道大兴、玄门未独尊，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墨虹祖师年轻时的形象也跃然心头，锐气、果敢、心怀赤诚，而非如今那高踞云端，深不可测的仙人形象。
洛君口中的有意思，分量极重，那是对墨虹祖师心性与潜力的高度认可。
“原来如此。”许青松缓缓点头，消化着这些信息，“前辈之诺，重逾山岳。”
洛君不置可否，只是将杯中残茶饮尽。
他放下杯子，目光随意地扫过木屋角落阴影处：“墨虹所求之事，我已明了，他让我助你，不过，我是否出手，何时出手，取决于我自己的判断。”
他话音落下，那角落的阴影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没有光华闪耀，没有空间波动，三个身影就那么突兀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允许显现。
那是三个修士，两男一女，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普通，眼神空洞茫然，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静静地伫立着，毫无生气，也感觉不到丝毫修为波动。
“此三人，”洛君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介绍三件物品，“便是那三家血脉咒术所需的替命之人。他们命格特殊，可作引子，亦可作承载体，你带回去便可。”
许青松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神念瞬间扫过，确认了洛君所言。
他们体内空空荡荡，虽有修为却没了法力，没有神魂被强行拘禁的痕迹，只有一种奇异的空灵感。
这种空灵感，源于他们本身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却又真实存在，分明是被替换后产生的错觉。
“多谢前辈。”
许青松郑重道谢。
这三个替命之人，正是他们目前破局所需的关键一环。
“不必言谢。”洛君摆摆手，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顺手为之罢了，记住，我仍在看。墨虹的眼光，以及你的道，是否值得我兑现那个承诺，时间会给出答案，去吧。”
他端起新倒的茶，不再看许青松，目光投向木栅栏外那片看似寻常却蕴藏着无尽春意的花草，仿佛那里有更值得他关注的事物。
送客之意，已不言自明。
许青松起身，对着洛君的背影，再次微微躬身一礼。
他没有多言，心念一动，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起那三个依旧茫然呆立的修士，如同托起三片无根的落叶。
他转身，走向来时的小径，身影连同那三个凡人，很快便融入温暖的光影之中，消失不见。
木屋前，只剩下洛君一人。
他独自品着那杯普通的绿茶，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温暖的春景，看到了更远之处。
茶杯中的热气袅袅上升，在他眼前变幻着难以捉摸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