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松身形未动,只是心念微转。
脚下的天巡古壁与他心意相连,一道柔和却坚韧的金光自壁体延伸而出,如同虹桥,瞬间铺展至战场中央一片空旷之地。
金光落地,化作一个方圆百丈的巨大圆形平台,符文隐现,隔绝了内外,形成一处临时的斗场。
许青松的身影在原地淡化消失,下一息便如一片青羽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金色平台中央,与那凶焰滔天的赤猊遥遥相对。
他身姿挺拔,青衫磊落,面对那庞然大物,气势上丝毫不落下风。
赤猊见对手现身,早已按捺不住,狂吼一声,双拳猛地擂击胸膛,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随着它的动作,周身赤红妖力轰然爆发,化作滔天烈焰,瞬间席卷整个平台,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
它庞大的身躯在火焰包裹下,竟展现出与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赤红流星,裹挟着焚山煮海般的恐怖热浪,直扑许青松。
那巨大的拳头燃烧着,仿佛一颗坠落的陨星,狠狠砸落,要将眼前渺小的身影彻底碾碎。
面对这狂暴绝伦的扑击,许青松神色不变。
他并未祭出任何法宝,只是右手并指如剑,于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并非惊蛰剑的煌煌雷霆之音,亦非霜冥剑的森然寒意。
这剑鸣带着一种奇特的空冥与幽深,仿佛自九幽地底传来,又似穿透了空间的阻隔。
随着剑指划过,他身前尺许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漆黑如墨,深邃不见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与强大的吸扯之力。
正是新铸飞剑沉渊的剑意所凝,亦是太虚水法之空间微操与太阴禁锢之力的具现化。
赤猊那足以轰塌山岳的狂暴拳劲与烈焰,在接触到这漆黑缝隙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深邃的黑暗无声无息地吞噬,就此消解了大半。
残余的冲击波和热浪撞在许青松身前尺许,被他法力轻易荡开,连衣角都未曾掀起。
赤猊巨大的瞳孔猛地一缩,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全力一击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
随即它狂怒更甚,双臂张开,仰天咆哮。
背后那狰狞的骨刺根根竖起,赤红妖力疯狂注入其中。
下一刻,数十根燃烧着暗红火焰、仿佛熔岩凝结而成的巨大骨矛,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向许青松,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许青松依旧立于原地,仿佛脚下生根。
他不着急处理眼前的妖兽,反而有意瞧瞧新炼之剑的威能。
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朴的法印,周身法力流转,一股玄奥莫测的气息弥漫开来,正是《太极两仪剑典》的剑诀。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一幅直径丈许,凝若实质的太极阴阳图骤然浮现。
阴阳双鱼缓缓旋转,黑与白交织,阴与阳轮转,散发出圆融无碍,化生万物的道韵。
那疾射而来的熔岩骨矛,在触及这旋转的太极图时,轨迹瞬间变得紊乱扭曲。
蕴含在矛身上的狂暴妖力与火焰之力,或被阴鱼牵引,偏移方向,射向空处。
或被阳鱼消融,中和瓦解。
更有一部分力量被太极图本身吸纳转化,使得图纹的光芒愈发凝练流转。
叮叮当当一阵密集的脆响,大部分骨矛被卸开崩飞,仅有少数几根突破了太极图的防御圈,却也威势大减,被许青松随手挥出的几道精纯剑气轻易斩断。
赤猊两次无功而返,凶性彻底被激发。
它猛地一跺脚,大地剧烈震颤,平台金光都为之摇曳,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一点刺目的金红光芒急剧凝聚,压缩,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那是它血脉中传承的妖火精华,亦是天生的神通。
就在那恐怖的金红火球即将喷吐而出的刹那,许青松动了。
“镇。”
一声轻叱,如同言出法随。
一直藏于他身侧,隐而不发的万象镇渊印骤然显现。
古朴的印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房屋大小,通体玄黄之气缭绕,无数山川河岳,鸟兽虫鱼的虚影在印身上流淌沉浮。
厚重苍茫,仿佛能定鼎地水火风的磅礴伟力轰然降临。
这股力量并非直接砸向赤猊,而是精准无比地笼罩了它周身十丈空间。
空间仿佛瞬间凝固成了万载玄冰,变得粘稠沉重了千百倍。
赤猊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四肢如同陷入泥沼,动作变得无比迟滞。
它口中正在凝聚的恐怖金红火球,也被这股无形的镇压之力强行打断,光芒剧烈闪烁,似乎随时可能失控反噬。
赤猊发出又惊又怒的咆哮,疯狂催动妖力,体表赤鳞片片倒竖,试图挣脱这无形的束缚。
然而,许青松的攻击如行云流水,毫无停顿,在万象镇渊印镇压空间的瞬间,他左手剑指再引。
“起。”
一声春雷炸响,紫电缭绕的惊蛰剑从太极图中窜出,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紫色雷霆,带着煌煌天威,直刺赤猊那因挣扎而暴露出的,覆盖着相对薄弱鳞甲的咽喉要害。
雷霆之速,快逾闪电。
赤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瞳孔缩成针尖。
它狂吼着,强行扭动被镇压的头颅,同时布满骨刺的右臂横挡在咽喉之前,试图硬撼这道雷霆剑光。
轰隆!
紫色雷霆与布满骨刺的粗壮手臂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雷光与爆碎的妖血和骨屑四散飞溅。
赤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右臂鳞甲焦黑破碎,骨刺断裂数根,庞大的身躯被雷霆之力轰得踉跄后退数步,每一步都在金色平台上留下深深的焦黑脚印。
许青松的右手无声无息地抬起,掌心向下,对着赤猊的方向,虚虚一按。
霎时,赤猊脚下以及周身丈许之内的空间,瞬间变得如同墨玉般粘稠和沉重。
无数细若游丝的黑色水线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如同最坚韧的蛛网,又似来自九幽的锁链,无声无息地缠绕上它的四肢百骸。
这正是沉渊剑另一种使用方式的显化,亦是炼剑成丝之后,将沉渊剑的禁锢侵蚀之力与太虚水线的空间切割能力结合的使用方式。
赤猊只觉得一股冰冷彻骨,带着强烈侵蚀之力的幽寒瞬间侵入体内,侵蚀着它的妖力与血肉。
同时,那无形的空间束缚骤然加剧了数倍,仿佛无数根坚韧无比的钢丝深深勒进了它的鳞甲缝隙,将它庞大的身躯死死地钉在原地。
不仅如此,黑色的水线还在不断切割着它的躯体,此刻它体表的赤红妖焰在这墨色幽寒与空间禁锢的双重压制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暗淡下去。
赤猊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些微恐惧之色,但并不算绝望,甚至在一刹那双眼眸里反而多了癫狂之色。
胜负,似乎已分。
不过,银发青年瞧着这一幕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也不认为胜负已分。
事实上,选择赤猊与许青松作为对手可是他深思熟虑之下的决定,既然如此,赤猊岂是这般废物。
许青松平静地看着被禁锢的赤猊,周身气息圆融,抬手掐诀,准备最后一击,彻底将赤猊斩在此处。
但就在此刻,随着赤猊的血液越流越多,其双眸中的理智和恐惧完全消失,彻底变成了癫狂。
“吼!”
伴随一声怒吼,它竟是徒手拉开了墨色的剑丝,染血的身躯倏然从束缚中挣脱,整个身躯化为血猿。
不仅如此,那些早已从它躯体中逸散而出的血液,此刻仿若活过来了一般,瞬间弥漫四周,渐渐化为血雾,笼罩整片空间。
而赤猊的气势在这个过程中疯狂上涨,其身上的血液也化为一道道血色的流云,在其身旁环绕,好似化为了法宝一般。
钟灵瞧着这一幕,眉头一挑:“竟是血猿一族的血脉,非不怪那头泥鳅敢让其下场和小师弟比试。”
“血猿?”王思远蹙眉问道,他还真未听闻过这个妖兽种族。
钟灵解释道:“上古妖族,当年与人族一同参与登天一战的种族之一,历来与人族交好,只可惜其一族的生育能力太差,后续渐渐消失在时间长河之中。”
王思远略一颔首,远远感受着对方的神异,并问道:“血猿一族,有何特殊的?”
钟灵淡声道:“它们的血液就好似法宝,而且不是普通法宝,而是本命法宝,再搭配血液变化莫测的能力,完全相当于拥有了强力助力。”
“道经有载,血猿在面对任何敌手时,本身都能以绝对强势应对,若非修士自身对法术和法诀登峰造极,便不是血猿的对手。”
“不过,那是真正的血猿,眼前这头妖兽不过是有所血脉罢了,而且血脉激活的代价也颇大,瞧着好似连神智都缺了,变成了一头只知杀戮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