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洲?
许青松心中微动,念头电转,有所猜测的同时亦有所奇怪。
他初登天外天,落脚白玉楼不过片刻,竟已有东极洲修士寻上门来,消息传播如此之快?
他略一沉吟,便道:“既是东极洲同道,有请。”
“是。”陈管事应声退下。
不多时,院门再次开启,陈管事引着一人步入庭院。
来人一身靛青道袍,样式古朴,与南离洲常见的道袍略有不同,袖口与领缘处绣着细密的云雷纹饰。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癯,约莫中年模样,眼神沉静,步履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沉稳。
许青松目光落在他身上,只一眼,便从那身道袍和其周身自然流露的道韵气息中,猜到了来人的根脚。
果不其然,那道人随陈管事行至许青松面前丈许处站定,目光在许青松身上稍作停留,便郑重地稽首一礼,声音清朗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贫道东极洲清微山玄真观,道号明虚,见过青寰道长,冒昧来访,还望道长海涵。”
“明虚道长客气了。”许青松拱手还礼。
“请坐。”
他引手示意院中石桌石凳。
明虚道人依言落座,陈管事早已无声退去,庭院中只余二人。
明虚道人看着许青松,眼中流露出真挚的感激:“青寰道长,贫道此来,首要便是代东极洲残存道脉,向贵院,向道长,致以深谢。”
“当年乾坤道院遭劫,道门多人陨落,真君血战,我东极道门几近断绝,若非贵院仗义援手,于危难之际庇护我等残存弟子,并助我等寻得喘息之地,重建山门,东极道门恐已彻底沦为历史尘埃,此恩此德,东极道门上下,永世不忘。”
许青松微微摇头,语气平和:“道门同气连枝,守望相助本是应有之义,东极道门遭逢大难,道院援手,亦是遵循道祖遗训,明虚道长不必挂怀,道院所做,不过尽一份心力。”
“话虽如此,恩情便是恩情。”
明虚道人坚持道,随即话锋一转,眼中带上几分探询。
“此外,贫道来此,也有一事要告知道长。”
“道长但说无妨。”
“青寰道长初临天外天,落脚白玉楼不过片刻,贫道何以能如此迅捷地寻来,想来道长应是有此疑惑的。”
明虚道人神色间透出一丝凝重。
许青松对此亦感好奇,静待下文。
明虚道人神色略显严肃,继续道:“实不相瞒,道长要来天外天之事,早在一月前便在此间传开,且其并非小道消息,而是近乎人尽皆知。”
“尤其是这白玉楼,作为姚氏主楼,更是焦点所在,贫道亦是听闻此讯,才特意在此等候。”
许青松眸光微凝,他此行虽非绝密,但也仅限于少数人知晓具体行程。
一月之前,姚彩翼、文衍、颜柔三人还不知自己的到来,想来是幕后有人布局,也猜到了自己定会来此。
“原来如此。”
许青松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波澜。
“有劳明虚道长费心相告,不过,许某此行只为与十二楼商谈开辟落脚地之事,些许传言,倒也无妨。”
“青寰道长道心通明,自是不惧流言。”
明虚道人看着许青松那古井无波的面容,心中暗赞,但神色却更为郑重。
“贫道此来便是要提醒道长,切莫小觑了这些传言,尤其是近些时日,关于道长您的传言,已非寻常,而是变得极其夸张。”
“哦?”
许青松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正是。”明虚道人沉声道,“不知是何人推波助澜,或是别有用心,如今这天外天中,关于青寰道长的传闻,已非止于筑基斩元婴、六宗法会魁首这些实绩。”
“更有甚者将道长捧上了天,言称道长乃千年不遇之奇才,金丹境中战力无双,纵览五洲之地,同辈之中亦当为魁首,是五洲第一天骄,此言一出,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
他顿了顿,观察着许青松的反应,见对方依旧沉静,便继续道:“天外天汇聚五洲修士,能在此立足者,要么修为高深,要么背景深厚,要么身怀异术,无一不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之辈。”
“五洲第一天骄,南离洲修士闻之或感振奋,但其他大洲的修士,尤其是那些自视甚高的年轻俊杰及其背后势力,岂能服气,此等虚名,无异于将道长置于风口浪尖,烈火烹油之上。”
明虚道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这些不服之人,背景复杂,心思各异,手段更是千奇百怪,明里暗里,难保不会有人生出试探之心,或是为了印证传言真伪,或是为了打压道长以扬己名,或是受某些势力暗中指使。”
“种种手段,道长不可不防,贫道忧心有人会借机生事,对道长不利,所以特来告知此事。”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
许青松沉默片刻,端起桌上陈管事早先奉上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
茶水温润,带着一股清冽的灵气。
五洲第一天骄?
这顶高帽,来得突兀,也来得蹊跷。
与他此前的猜测不谋而合,但他既然有所猜测,自也不会太过在意。
甚至说,他还挺满意的,借此机会,他也能领略一番其余大洲修士的风采,何乐而不为。
何况,天外天自有天外天的规矩,在这楼中,只要楼主不愿,便无人能够对他下杀手。
“多谢明虚道长提醒。”
许青松放下茶盏,声音清越平静,听不出丝毫惊惶或愤怒。
“道途之上,荆棘丛生,些许试探与挑战,亦是常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有人真欲寻衅,那便由他来吧。”
明虚道人见许青松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这位年轻道人的心性,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沉稳坚韧。
他心中稍安,只觉对方并非狂妄自大,而是真正有底气应对。
“青寰道长道心坚定,气度恢弘,贫道佩服。”
明虚道人由衷赞了一句,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贫道此来,除了致谢与提醒,还有一事相邀。”
“道长请讲。”
“天外的道门同修,虽散居各处,但同为道门,始终有着联系。”
明虚道人说道,“为互通有无,守望相助,每隔一段时日,我等便会择一地相聚,交流修行心得,交换些天外天特有的资源。”
“明日,恰好便是约定之期,地点就在这第四重天一处由我道门前辈早年开辟的云岫小筑内。”
他看向许青松,目光诚挚:“道长乃浮云道院真传,既来此,不知明日是否有暇,移步云岫小筑,参与我道门此次小聚?”
“借此机会,能多认识一些通道,亦能了解到一些关于这天外天更为具体的消息。”
这邀请有些意外,但正合许青松之意。
他本就对天外天知之甚少,尤其是关于五洲势力分布和各种隐秘消息渠道。
参与如此聚会,定然有着五洲的同道,无疑是快速了解此地与另外几个大洲的一个极佳途径。
“明虚道长盛情相邀,岂敢推辞。”
许青松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明日之约,贫道定当准时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