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棕色的眼眸时不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又很快移开，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将这份观察记在心里，并没有声张。
直到宴会进行的差不多了以后，海德尔公爵才放下酒杯，目光转向艾琳娜，笑容微微收敛，步入了正题：
“艾琳娜，我听说，你获封了月湖湾子爵领？”
艾琳娜放下手中的刀叉，点了点头：
“是的，公爵大人，这是陛下给予艾温斯戴尔家族的封赏。”
海德尔公爵叹了口气，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月湖湾……确实是块好地方。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人口也不少，只是……”
他顿了顿，微微摇头：
“这块领地，距离霜语领实在是太远了。”
“中间隔着大半个海德尔公爵领，还有好几座山脉和大河，将来的管理……恐怕不好做啊。”
艾琳娜安静地听着，微微点头，但是并不接话。
海德尔公爵则接着道：
“而且……月湖湾领虽然归王室直辖多年，但那里的旧贵族势力根深蒂固。”
“那些家族在当地经营了数百年，与各个大贵族之间姻亲关系错综复杂。”
说着，海德尔公爵看向了艾琳娜，带着担忧道：
“那些贵族家族……都是从乌尔里希家族时代就一直盘踞在南方的，据我所知，他们对杀死西部公爵的艾温斯戴尔家族……一直都心怀不满。”
他叹了口气：
“这片领地未来的管理，对于霜语来说，恐怕是个大问题啊。”
艾琳娜微微颔首，随后说道：
“公爵大人，您说的这些困难，我都知道。”
“但即使如此，月湖湾领也比霜语领富庶得多。我们北地的土地贫瘠，作物产出有限，每年冬天都要从南方购买大量的谷物和物资。”
“若是能有一块南方的飞地，哪怕是管理上有些困难，也能很大程度上缓解霜语领在税收与谷物上的压力。”
海德尔公爵摇了摇头，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
“艾琳娜，你不懂。”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海德尔家族也有过飞地，而且不止一块。飞地的管理，远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一杯红酒，轻轻晃了晃，继续说道：
“距离带来的管理成本，旧贵族势力的抵抗，封臣们的不配合，邻近领主的觊觎……每一件事都会让你陷入困境。”
“艾温斯戴尔家族现在不过是一个新兴的伯爵家族，人手本就有限，哪里还分得出精力去管理一块孤悬在王国南方的飞地？”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蹙起：
“那……公爵大人的意思是？”
海德尔公爵微微笑了笑，随后放下酒杯。
他看向艾琳娜，神色微微一肃，语气则带上了坦诚：
“领土交换。”
“对于艾温斯戴尔家族来讲，这块领地的价值其实并没有那么大，虽然富庶，处境却也十分尴尬，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都会让艾温斯戴尔进退两难。”
“但对于我海德尔家族来说就不一样了，月湖湾子爵领位于海德尔公爵领的南方腹地，我也很感兴趣，若是你愿意，我可以用其他的领土来交换这块飞地。”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哦？那么公爵大人打算用什么领土来交换呢？”
海德尔公爵微微一笑，那双苍翠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
“灰港子爵领如何？”
他说道：
“艾温斯戴尔家族，应该会很需要一个出海口吧？”
艾琳娜的眼角微微一跳。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坐在一侧的灰港伯爵罗伊德·莱斯利，又落在他身侧的艾伦身上。
灰港子爵领……那是灰港伯爵领的首府，是莱斯利家族的核心领地，也是整个王国西部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霜语领若是能拥有一个出海口，北地的木材、毛皮、寒晶石就能通过海路直接运往南方，而不再需要绕行大半个王国，承担高昂的陆路运输费用。
那对艾温斯戴尔家族来说，确实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
“公爵大人，灰港子爵领可是灰港伯爵领的首府，是他们传承了数百年的根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海德尔公爵笑了笑，似乎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
“我当然知道。莱斯利家族和海德尔家族是一体的，那边自有我来补偿。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
艾琳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忍不住看向了灰港伯爵罗伊德，正好与对方四目相对。
只见这位灰港的统治者端起酒杯，姿态从容，声音温和：
“艾琳娜，不要有顾虑，一切听公爵大人的安排，莱斯利家族会全力配合。”
艾琳娜却看到另一边的艾伦欲言又止。
她心中一动，在心底轻声问道：
“艾尔老师，罗伊德伯爵还有艾伦叔叔……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真的愿意吗？”
艾薇尔很快就将自己感受到的情绪反馈给了少女：
“他们的情绪里带着无奈和担忧，恐怕……本意上是不愿意的，应该是海德尔公爵个人的意思。”
“这样啊，我明白了。”
艾琳娜在心中叹息道。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面向海德尔公爵：
“公爵大人，灰港子爵领虽好，但毕竟是灰港伯爵的领地，是莱斯利家族的祖地。”
“这些年来，莱斯利家族帮助了艾温斯戴尔家族太多太多，用莱斯利家族的祖地来进行交换，终究是……不太合适。”
“若是真要进行领土交换，请还是用其他的封地来交换吧。”
海德尔公爵的眉毛微微扬起。
“你确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这可是霜语领唯一可能的出海口。错过了这次机会，以后再想获得通往海上的通道，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我确定。”
艾琳娜的声音不容置疑。
宴会厅里安静了片刻。
灰港伯爵罗伊德的神色有些复杂。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海德尔公爵深深地看了艾琳娜一眼，沉默了片刻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
他沉吟道：
“那其他能交换的领地，就只有霜语领东边和东南边的领地了。”
语毕，他拍了拍手。
很快，两名侍者从侧门推着一辆沉重的推车走进来，推车上放着一卷巨大的羊皮纸。
他们先是清理了一下宴会桌，然后将羊皮纸展开，铺在长桌上，用银质的烛台压住四角，露出下面那幅绘制精美、标注详尽的地图。
那是一幅诺瑟兰王国西北部的地图，从影林湾伯爵领一直延伸到霜语领以北的雪原森林。
山川、河流、城堡、城镇、庄园、道路、村庄……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所属的家族和主要物产都写在旁边。
海德尔公爵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霜语领东侧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艾琳娜，你觉得……这片区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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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共写了7500字，本来想拆成三章，算作一章补更的，想了想算了，还当我没补吧，周末再写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