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丝长,春雨细,花外漏声迢递。
惊塞雁,起城乌,画屏金鹧鸪。
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薛家池阁。
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
……
卧房妆台之上,菱花镜映着跳跃的烛影。
薛淮抬手放下最后一重绣帘,锦帐流苏垂落,掩去窗外月色。
“夫君,安歇吧?”
沈青鸾微微抬头看向靠着软枕的薛淮,语调温婉柔和。
薛淮笑问道:“夫人这是累着了?”
沈青鸾羞恼地轻轻拧了他一下。
指尖那一点微弱的力道与其说是拧,不如说是带着嗔意的轻挠,像被刚出窝的幼猫用软软的肉垫碰了一下。
薛淮笑了笑,顺势捉住沈青鸾欲缩回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帐内暖香氤氲,烛光透过层层纱幔,只余下朦胧的光晕,勾勒着她侧卧时窈窕的身姿。
沈青鸾伏在他胸前,云鬓微散,眼帘低垂,遮住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只余下眼尾一抹未褪尽的嫣色。
薛淮垂眸凝视,目光落在她小巧微红的耳廓上,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
沈青鸾像是被烫到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脸更深地埋向他肩窝,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和微微起伏的纤细肩背。
薛淮打趣道:“躲什么?”
沈青鸾不答,只在他怀里小幅度地蹭了蹭,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哼以示不满。
她身上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端,是令人心安的温暖。
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拥住。
沈青鸾终于抬起脸,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望向他,眼波流转间还带着一缕独属于他的娇慵。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按在他敞开的领口,调皮地描摹着他锁骨的轮廓。
薛淮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低笑道:“看来夫人还想……”
沈青鸾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软糯道:“才不要,刚刚才梳洗过,你想我被丫鬟们笑话么……夫君,我们躺着说说话可好?”
从正月中旬到如今五月上旬,沈青鸾已经独守空闺将近四个月,心中对他的思念早已钩织成网。
云散雨收之后,她更想和他聊一聊这段时间彼此的经历。
薛淮自然明白,虽然他对沈青鸾在缠绵之际妩媚又羞怯的神态无比喜爱,但这次天子准了他一个月的假期,除去隔几天到都察院点卯转转,他有大把的时间可以陪伴妻子。
“好,这几个月辛苦夫人了。母亲跟我说,家中全靠你操持,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被你料理得极妥当,而且你还要操心商号那边。”
“不辛苦呢。”
沈青鸾嫣然一笑,关切地问道:“夫君,小凌河那一战是不是特别凶险?”
这个问题将薛淮的思绪拉回到三个月前。
最开始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一趟边关之行会如此凶险,但或许是两世为人让他养成危机来袭时的镇定和冷静,当时没有做出任何错误的抉择,从对朵颜骑兵计划的预判到己方兵马的安排上,每一步都是最优解,这才让他创造一个不小的奇迹,并且为他后续赢得霍安和王培公的信任奠定坚实的基础。
不过为了避免沈青鸾担惊受怕,薛淮没有讲那些过于惨烈的细节,从离开蓟镇进入辽东到最后的黄榆沟大捷,从头到尾详略得当地说了一遍。
他没有过多提及自己的表现,叙述的重心一直在那些浴血奋战的将士身上。
小凌河之战,夜夺古北口,黄榆沟决战。
如果没有麾下将士们舍命拼杀,薛淮深知自己再如何神机妙算也于事无补,所以他才会在朝堂之上冒着被人攻讦他收买人心的风险,诚恳又坚定地为将士们请功,并且得到天子的肯定答复。
夜色渐深,沈青鸾却一点睡意也无,她听着薛淮温和的讲述,双眸愈发明亮。
当薛淮说到天子要他继续完成巡查九边的时候,沈青鸾忍不住眉尖微蹙。
才回来,又要离京?
薛淮笑着安抚道:“这次不同,一者边疆局势渐趋稳定,塞外各族无力侵袭,我不会再遇到什么危险,只需小心一些便可。二者天子这次没有限定时间,我中间也能回京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