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浩荡皇恩震住。
五品宜人是对一个女子本身功德的高度认可,而徐知微以妾室身份,在入门礼成之际直接被天子亲封为五品诰命,这在大燕开国以来可谓前无古人。
最重要的是,这并非全然是天子对薛淮的嘉许,圣旨中特地提到徐知微在当初扬州大疫中的表现,更能彰显出她本人的功绩。
张先合上圣旨,目光落在一身海棠红嫁衣的徐知微身上,声音温和了几分:“徐宜人,接旨谢恩吧。”
徐知微整个人都懵了,巨大的冲击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红绸虽已揭去,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光晕里。
直到身旁的沈青鸾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郑重道:“臣妇徐知微叩谢陛下天恩!”
薛淮紧随其后,沉稳有力地说道:“臣薛淮叩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崔氏和沈青鸾同样激动得眼中含泪,天子这道突如其来的封赏让薛淮今日为徐知微准备的仪程名副其实,也让薛家的名望更上一层楼。
“恭喜靖远伯,贺喜徐宜人!”
张先将圣旨郑重地交到薛淮手中,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笑容:“陛下口谕:薛卿与徐宜人乃天作之合,徐宜人仁心仁术,当得此诰。望尔夫妇琴瑟和鸣,永沐皇恩。”
“谢陛下隆恩!”
薛淮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明黄卷轴,然后看向张先说道:“多谢张公公。”
张先含笑点头,不再多言,率领内侍们悄然退去。
天使仪仗离去,薛府大门重新关上。
庭院中短暂的寂静之后,骤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百倍的喧腾与恭贺声。
“恭喜徐宜人!贺喜徐宜人!”
“双喜临门!薛大人大喜!太夫人大喜!”
“陛下隆恩浩荡啊!徐宜人实至名归!”
“薛门双诰命,真乃天大的荣耀!”
宾客们争相向薛淮道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惊叹、羡慕与由衷的祝福。
纳妾之礼竟成诰命加封,这传奇般的一幕足以成为京城未来数月茶余饭后最震撼的谈资。
徐知微的脸颊因激动和羞涩染上动人的红晕,她下意识地看向薛淮,正对上他眼中盛满的温柔笑意与毫不掩饰的骄傲。
那目光仿佛有千钧之力,瞬间抚平她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与恍惚。
……
入夜,新房之内。
红烛高燃,跳跃的光晕在崭新的锦帐上投下暖融的光影,将满室喜庆的红色晕染得更加柔和。
喧嚣已彻底褪去,只余下窗外偶尔的虫鸣,衬得新房内格外静谧。
徐知微静静地坐在床沿,她微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的袖口,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徐知微的心骤然提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门扉被轻轻推开,带着一丝夜风微凉的气息,薛淮走了进来,反手将门合上,隔绝外界的最后一点声响。
他没有立刻走近,而是站在几步之外,面带微笑地望着徐知微,温言道:“知微。”
徐知微抬起眼睫,迎上他的目光。
千言万语堵在她喉间,最终只化作唇边一抹无比动人的笑意,按照规矩唤道:“老爷。”
薛淮一步步走近,在她面前站定,摇头道:“这个称呼不好。”
徐知微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稍稍迟疑之后,轻轻说出两个字。
“夫君。”
“这就对了。”
薛淮关切道:“今日累不累?”
徐知微回道:“不累。”
薛淮冲她眨了眨眼:“那我帮你卸下妆容可好?”
徐知微脸颊微红,轻轻颔首道:“嗯。”
薛淮扶着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亲手为她卸下沉重的步摇与珠花。
乌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卸去繁复的装饰,更显出她清丽出尘的本色。
薛淮又拿起温热的湿帕,仔细地为她擦拭掉脸上淡淡的脂粉。
整个过程之中,两人都未再言语,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响,和彼此间无声流淌的温情。
薛淮扶着徐知微的肩头,让她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徐知微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那双在帮病人施针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薛淮唇角勾起,握住她的手牵着她站起来,不等徐知微开口,他忽地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然后一步步走向床榻。
徐知微的心猛地一跳,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仿佛融化的雪水一般清澈见底。
薛淮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低头看着她略带一丝妩媚和娇羞的眉眼,安抚道:“别怕。”
徐知微轻咬下唇,柔柔道:“嗯。”
薛淮凝望着她的双眼,低声道:“愿如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徐知微回应着他的注视,终于按下心中的羞涩,鼓起勇气一字一顿道:“愿如松柏枝,经霜犹青青。”
薛淮一笑,朝她俯身凑过来。
徐知微抬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红帐落下,人间风情莫过于此。
……
……
(书友们好,第五卷《白简凝霜》已结束,明日开启第六卷《龙蛇起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