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之际,薛淮乘坐的马车回到大雍坊内的薛府。
车帘掀开,薛淮缓缓步出,此刻他终于不必再刻意掩饰身心的疲惫。
与欧阳晦那场耗尽心力的长谈,以及随后在西苑面圣时每一个眼神的斟酌,都极大地消耗了他的精气神。
二管家李顺早已在阶下候着,一见他便快步上前,难掩激动地说道:“老爷,您可回来了!”
薛淮微微挑眉,压下心头因疲惫而生的烦躁,沉声问道:“何事?”
李顺连忙道:“大夫人午后在园子里走了走,许是日头有些烈,忽然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徐姨娘恰巧在府中药庐炮制药材,闻讯立刻过去瞧了,诊了许久……”
薛淮的心猛地一沉,对这老头说话大喘气的毛病颇为不耐,正色道:“夫人到底怎么了?”
李顺喜道:“徐姨娘诊出大夫人是喜脉!大夫人有喜了!”
“什么?!”
薛淮猛地停下脚步,只觉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转身盯着李顺,难以置信地说道:“你再说一遍!”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
李顺满脸堆笑,深深作揖道:“这是徐姨娘亲自诊的脉,断不会错!大夫人有喜了,咱们薛府要有嫡出的少爷或小姐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薛淮。
他与沈青鸾成婚将近两年,虽一直琴瑟和鸣,但子嗣之事是母亲崔氏心头最大的期盼,也是维系薛家未来的重中之重。
虽说这两年沈青鸾的肚子没有动静和薛淮经常离家有关,尤其是去年六月到今年正月,薛淮一直在巡查九边的路上,但是只要在家的时候,薛淮从未停止过耕耘,两人的相处也是如鱼得水。
薛淮曾经一度怀疑是不是他的身体存在什么古怪,毕竟连穿越这种事都能发生,还有什么不可能?
但是经过徐知微的详细检查,确认他和沈青鸾的身体都没有任何问题,或许只是机缘未至。
薛淮倒还好,毕竟他两世为人,在这方面看得开一些,他今年也才二十四岁,沈青鸾、徐知微和墨韵年纪更轻,只要身体健康,子嗣早晚会有。
沈青鸾的压力却有些大,如今随着薛淮的名声愈发响亮,广泰号在京城的发展也很迅猛,她在京中诰命圈子里的地位也在逐步提高,唯一让她烦恼的便是没有怀上孩子。
在这个时代,无后可是极大的过错。
薛淮心疼她,自从二月回京之后便加倍努力。
一晃如今已是六月上旬,想不到好消息会在这个风云变幻的日子里突然降临。
这时薛淮猛地想起一件事,前些天老师沈望亲自来传达圣意的时候,沈青鸾曾说过自己的身体有些异样,想来那便是怀孕的征兆,只是她自己没有经验,薛淮也没朝那个方向去想,两人都忽略了。
好在没有出现意外。
一念及此,薛淮的心犹如插上翅膀飞到了后宅,他再也按捺不住,大步流星地朝前奔去,将李顺远远甩在身后。
及至来到正院,丫鬟们显然都已经知道了这个喜讯,纷纷喜笑颜开地向薛淮行礼道贺。
薛淮顾不上挨个回应,只大手一挥,赏钱发下,登时迎来一阵喜出望外的道谢声。
走到廊下,薛淮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唯恐惊动里面的人。
恰在这时,墨韵从里间的碧纱橱后转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雅的藕荷色衣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更显端庄沉稳。
如今崔氏潜心礼佛,不大过问家中庶务,沈青鸾虽是当家主母,但要分出极大精力打理日益庞大的广泰号生意,薛府后宅的日常繁杂事务,便大多落在心思细腻处事公允的墨韵肩上。
她将沈青鸾的决断奉为圭臬,对下恩威并施,将偌大一个薛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下无不敬服。
此刻见到强行维持镇定却难掩喜色的薛淮,墨韵不由得嫣然一笑,如同春花初绽。
她屈膝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声音清脆悦耳:“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天佑薛家,大夫人大喜!”
“同喜!同喜!”
薛淮嘴角咧开,经过她身边时忽地丢下一句话。
“墨韵,莫急。”
墨韵初时一怔,待反应过来这四个字背后隐含的深意,白皙的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一直烧到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