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赡部洲,龙场。
一山洞之中。
王守仁将其命名为阳明小洞天,因常居洞中,故被人称为阳明先生,久而久之,王守仁也便自号王阳明。
此日,洞外雷电呼啸,暴雨骤来。
洞中,王阳明静坐,确切说已连坐数日,欲参悟心中的一点灵光。
他回首一生,欲向内而求。
少时立志做圣贤,十五岁出游塞外见天地风光,十七岁成婚,于成婚前一晚遇道人,得指点。
再之后,科举,格竹,上疏执言,为宦官所恨,之后死里逃生,来至龙场,
习百家,行教化,而后心有所悟,心中一点灵觉几欲显化。
“圣人之道,吾性自足。”
王阳明呢喃而念,十七岁大婚前的那个夜晚于心中时隐时现。
显现时,道人身影,音容皆出现在他心中。
隐没时,心中一片空空。
他心思时,则道人存,他心寂时,则道人无。
不觉间,王阳明的眼睛越来越明亮,他开口道:
“原来如此,心外无物,心外无理,观我一生,儒,释,道,法,皆为我所知,欲效圣人之学而为圣,
然学者生,像者死,既欲成圣,心中不可有圣,泥塑雕像应在庙中,而非心中,观儒道释三家,不过修心而已,
唯有修心,方可为圣,方为根本,心为宇宙之主,先天之体,心即是理!”
“夫万事万物之理不外于吾心,心明便是天理!”
“故吾之道,致良知,知行合一,心即理······”
话语落后,王阳明一双眸子,好似日月,好似四渎四海之水那般浩瀚,好似宇宙那般无边。
且其心灵,好似一轮大日,照得他灵台净若琉璃。
同时,他觉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好似自己心灵再无枷锁,日后凡所见,凡所闻,皆将化作他之资粮。
他虽未修行,可心灵修为,却已一步登天。
正是时,洞外狂风大作更甚,电闪雷鸣声更烈。
且有一阵妖风,卷风雨而来,竟直入洞中,乃不祥之兆。
圣人之学出世,天地阴魔之属皆为之惧。
三藏真经传回东土大唐时如此,张三丰创武道时亦逢,曹空著书之时也见。
却说灌江口道场处,曹空遥望此景,一旁杨婵在侧,明眸浮现惊讶之色。
正如杨戬所说,杨婵资质虽称得上尚可,可也仅是尚可。
所以她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凡人,仅以短短二十余年的时间和经历,便能创出如此之学。
只能说,圣贤,天骄的世界,她确实不是很懂。
她柔声道:
“曹大哥,阴魔作祟,且那人是你未来弟子,你不出手吗?”
曹空只是一笑,悠悠道:
“圣人不同寻常,莫看王阳明从未修行,乃肉体凡胎,可他的心灵造诣,比之当年成佛的唐三藏,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唐三藏所传之学,虽启众生修行,可更多的是为佛之一教,而他所创学问,众生皆可修,更何况此地为南赡部洲,
区区阴魔,翻不了天。”
说话间,却见阳明小洞天中的王阳明,站起来,直面风雨。
其面色不显波澜,只是平静道:
“吾心光明,亦复何言。”
说罢,他竟迎风雨而行,可那些风雨在触及王阳明之前,却是纷纷散开,似不敢靠近。
当年王重阳于心间种下至人萌芽,已有操纵天地六气之能。
如今王阳明心间种下圣人萌芽,心灵修为已能与天地共鸣,于儒家可称浩然,于佛家可称正法,于道家可称道德。
却见他向前走,风雨阴魔尽数散去,虽欲夺惧,可更不敢侵。
此正是:一体纯阳喜向阳,阴魔不敢逞强梁,良知本是先天物,照彻乾坤万里光。
王阳明就这般,一步一步地走出阳明小洞天。
而在其踏出阳明小洞天的那一瞬,雷电尽散,风雨尽消,乌云不再。
同时,一轮红日,自云间升起,光照六合,阳润万物。
灌江口处,杨婵已惊得说不出话了。
曹空悠悠道:“至人者,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然圣人者,乃天地御六气,以顺圣人。”
杨婵若有所思:
“原是如此,圣人之妙,果然匪夷所思。”
可杨婵又道:
“若如此,圣人为天地所钟,心灵修持又旷古绝今,那曹大哥该如何收他为徒。”
曹空道:
“他的性功旷古绝今,可命功却未启程,天地间能承载得了他的心灵,可他的肉身却不行。”
说话之间,曹空微微一笑:
“当然,些许术法而已,算不得什么,能否愿拜我为师,在乎于他。”
“我当去。”
说着,曹空身体化作万千清气,同时,阳明小洞天之外,有清气凝结为曹空之形。
他笑看王阳明:
“好久不见。”
王阳明见曹空,亦不为之惊,只是躬身一拜:
“守仁拜见真人。”
曹空道:
“可知我为何而来。”
王阳明眸光清澈,他道:
“我悟己身之道,知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真人未至时,我心中无真人,真人来时,俨然在我心中。”
曹空于心中赞叹,觉王阳明这能力,几和佛门之中的宿命通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过宿命通,是修行,是神通所至,而于王阳明而言,悟出圣人之道,所附带的东西一样。
“一念发动,一念获知,果是妙不可言,既知我来意,可愿随我而走,你若不愿,我亦不勉强,且同样会传你大道。”
曹空如是道。
王阳明知曹空是为收徒而来,也是为传道而来。
他的圣人之道,所见所闻即资粮,可他的肉身不能承载,这是性功的修为到达顶峰,可命功的修为却不足所致。
需修大道,采天地之灵气,行性命双修,如此他方可化身无缺圣人。
不然心灵再怎么超凡入圣,可肉身终是凡夫俗子。
只见王阳明沉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