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掉罗刹之后,顾安并未立刻循着原路折返,而是目光敏锐地扫过四周密林,指尖轻捻,感知着周遭是否还有残留的魔气与旁人气息。
确认这片山林荒僻无人,且魔气已然随着罗刹的陨落渐渐消散后,他才身形一晃,掠至一处被浓密古木遮掩、怪石嶙峋的隐蔽山坳之中。
此处背风且地势低洼,外界极难察觉,恰好是调息恢复的绝佳之地。顾安盘膝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之上,腰背挺直如松,随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莹润、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蕴灵丹,张口吞入腹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醇厚的药力瞬间散入四肢百骸,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闭目凝神,运转心法开始调息。
方才与罗刹的那一场殊死搏杀,看似他以绝对优势取胜,过程却远比外人所见凶险万分,自身的消耗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罗刹身为魔门高层,修为深厚,功法阴狠歹毒,一手魔功修得炉火纯青,交手之时魔气翻涌,招招直逼要害,顾安从试探到强攻,每一招每一式都倾尽了全力。
尤其是最后决胜的两枪,他倾尽体内九成以上的真气,催动裂渊枪的本源锋芒,才彻底洞穿罗刹的防御,将其斩杀当场。
那两枪出手之后,他体内的经脉近乎干涸,真气空虚到了极致,连抬手都觉得有些乏力,周身更是阵阵虚软无力。
若非手中的裂渊枪乃是超凡品质的神兵,枪身蕴含着磅礴的锐金之气,本身就具备斩碎魔功、撕裂魔气的逆天犀利,这一战的结果,恐怕真的要另当别论,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顾安闭目凝神,摒弃心中所有杂念,引导着体内残存的五行真气缓缓运转。青、红、黄、白、黑五色真气如同涓涓细流,循着周身经脉缓缓流淌,温和却坚定地滋养着几近干涸的经脉,修复着真气过度消耗带来的细微损伤。
丹药的药力与五行真气相融,化作丝丝缕缕的生机,一点点填补着体内的真气空缺。
时间一点点过去,顾安整个人沉浸在深度调息之中,周身气息内敛,仿佛与周遭的山石林木融为一体,又像是化作了一个无形的黑洞,方圆数十丈内的天地元气受到牵引,疯狂地朝着他体内涌入。
精纯的天地元气入体,与药力、真气相互交融,飞速补充着他之前大战的巨大消耗,经脉中的空虚感渐渐消散,体内的真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缓缓流逝,顾安周身涌动的天地元气渐渐平复,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带着一丝大战后残留的浊气与丹药品级较低的杂质,随风飘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抹凝练的精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
感受着体内重新充盈起来的真气,虽尚未完全恢复到巅峰状态,却也已经恢复了七八成,周身的乏力感尽数褪去,经脉通畅,行动自如,已然无大碍。
这般状态,即便此刻再遇上强敌,或是周遭再有突发变故,他也能从容应对,不至于陷入无力反抗的窘境。
“差不多了,体内真气已然稳固,此地不宜久留,该回去了。”
顾安低声自语,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又仔细检查了一番自身,确认没有残留明显的魔气与血迹,不会暴露斩杀罗刹的痕迹后,才四下查看一番,辨认着来时的方向,脚下轻点地面,身形矫健地朝着之前与魔门交战之地折返而去。
他心中并不担心四象宗众人的安危,此次行动有卫长老这位通玄境的资深长老坐镇,修为深厚,经验老道,足以稳住大局,再加上任盈盈、庄林等一众四象宗精英弟子从旁协助,配合默契。
剩下的那些魔门余孽,不过是一群散兵游勇,没了罗刹这个主心骨,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顶多也就是做些负隅顽抗的挣扎,根本无法对四象宗众人造成致命威胁。
心中笃定,顾安的脚步也加快了几分,身形在密林之中飞速穿梭,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远远望见了之前交战的场地。
果不其然,当顾安踏入交战之地时,场中的战斗早已结束,空气中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魔气消散后的腥膻味,以及兵器碰撞后残留的真气波动,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四象宗的弟子们正有条不紊地打扫着战场,有的负责收拢同门的遗体,小心翼翼地抬到一旁,脸上满是悲戚;有的负责清点魔门弟子的尸首,收缴他们的兵器、储物袋等遗物;还有的在检查战场,寻找是否有漏网之鱼,或是残留的重要线索。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数十具尸体,密密麻麻铺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其中绝大部分都是身着黑衣、周身残留魔气的魔门弟子,尸首旁散落着断裂的魔器与染血的兵刃,偶尔也能看见几名身着四象宗服饰的弟子尸身,他们大多神情坚毅,死前显然还在奋力搏杀。
这一战,四象宗虽然大获全胜,重创魔门,但也并非毫无代价,数名同门弟子永远留在了这里,让人心中不免沉重。
不过,此次一次性斩杀如此多的魔门核心人员,更是折损了魔门数名通玄境高手,对于平日里嚣张跋扈、四处作恶的魔门而言,无疑是一次极为沉重的打击,足以让魔门元气大伤,短时间内不敢再轻易涉足这片地域。
此刻,卫长老正站在战场中央,神色肃穆地指挥着剩下的弟子加快速度打扫战场,仔细清点双方的伤亡人数,语气沉稳,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事宜,尽显长老风范。
任盈盈与庄林则在一旁协助,两人身上的衣衫都沾染了不少斑驳的血迹,衣袖与裤脚还有被兵器划破的痕迹,不过二人气息平稳,面色并无苍白虚弱之感,看样子这些血迹并非他们自己的,都是斩杀魔门弟子时溅上的。
任盈盈眼尖,目光一扫,便第一时间发现了从密林方向归来的顾安,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欣喜与担忧,连忙快步迎了上来,径直走到顾安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眼神满是关切。
她看到顾安的衣衫虽有几处破损,发丝也略显凌乱,却并无明显伤口,周身气息也趋于平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顾师弟!”任盈盈开口,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关切,“你方才追着那魔头罗刹去了?怎么样,没受伤吧?我和庄师弟见你许久未归,正商量着要去寻你,生怕你遭遇不测。”
说着,任盈盈又上前两步,再次上上下下打量了顾安一番,伸手想要查看他的脉象,又怕唐突,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满心都是生怕顾安有所不妥的担忧。
顾安看着她关切的模样,心中微暖,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没事了,不必担心。”
“那就好,实在是太好了。”任盈盈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脸上的担忧尽数散去,转而露出一抹兴奋的笑容,看向顾安的目光满是敬佩,“顾师弟,咱们这次可是真的大获全胜,彻底把这群魔门余孽给收拾了,这一切可都是多亏了你!若不是你提前识破魔门的诡计,设下埋伏,又亲自出手牵制住最厉害的罗刹,我们根本不可能赢得这么顺利。”
任盈盈眨着灵动的美目,看向顾安的眼神里,敬佩与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在她心中,顾安年纪轻轻,却修为高深、智谋过人,已然是同辈弟子中的佼佼者。
只是,相比于任盈盈的兴奋与喜悦,顾安的神色却始终平静无波,甚至隐隐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丝毫没有大获全胜后的轻松之感。
这次对战魔门,固然是大获全胜,重创了魔门势力,但顾安心中却着实高兴不起来。因为这场战斗,不仅暴露了魔门的野心,更实锤了联盟内部藏有奸细的事实。而且从魔门能精准掌握他们的行踪、设下围点打援的诡计来看,这名奸细在联盟中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能接触到核心的行动部署,绝非普通弟子所能做到。
一想到联盟内部藏着这样一颗定时炸弹,顾安便觉得如鲠在喉,心中沉甸甸的。奸细一日不除,联盟便始终存在巨大的隐患,日后不管是执行任务,还是宗门防御,都随时可能被奸细出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此次的战斗,便是最血淋淋的教训。
眼见顾安情绪不佳,面色凝重,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任盈盈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连忙开口问道:“顾师弟,你怎么了?打赢了魔门,怎么反倒不高兴,是不是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安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隐忧,对着任盈盈再次微微摇头,淡淡说道:“哦,没什么,只是在想后续的事情,有些走神了。”
看到顾安明显心不在焉,神色间藏着心事,任盈盈心思细腻,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宽慰道:“对了,顾师弟,你不是去追罗刹了吗?那魔头奸诈狡猾,修为又高,想必是让他趁机逃了吧?这也没什么,魔门之人向来行事阴狠,擅长逃窜,这次没能留下他,下次我们再联手围剿便是,早晚能将这些魔门余孽一网打尽,不必为此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