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情绪,便是唤作离乡之情。
方束回过神来,他举头看着身处的这方由自己亲手挖出、亲手营造而成的“方仙洞室”,浓郁的怅然感,更是席卷了他的心头。
原本他还考虑着,再研究研究妙法。
须知他虽然暂时不能修炼筑基功法,免得杂乱了真气,但是还可以炼炼剑术、炼炼奴兽技艺。
且在他的囊中,正有着一方疑似筑基的蛙卵,能被拿出来,根据刚得到的皮囊真解进行检查,让之认主。
但在此时,方束觉得这些都并不着急。
反而是他在五脏庙内修行十数年,除去蛤蟆滩、蛊堂、户堂、经堂等寥寥几地之外,其他的地方似乎都不怎么熟悉,还陌生的很。
留在山中的时间,可是不多了
咻地,方束摸出了鹿车地仙赐下的那方鹿首令牌。
“正好,我有此令在手,出入无忌,可以将整个五脏庙都逛逛。”
他还猛地就想起来,自己在庙内还是有着点朋友的。现在但除去房鹿之外,他还尚未和这些友人们作别。
此念一起,方束心间的蠢动再难抑制。
他一甩袖袍,将周身的死皮等杂物全部收起,挂着鹿首令牌,身子一晃,遁出了洞室,开始漫无目的的在五脏庙内游荡。
接下来的数日。
方束时而东、时而西,连连造访庙内的各个堂口,或是单纯的观赏,或是出手采买了一番用得着的物件。
各个堂口的地仙们见他前来,有人颇觉惊奇,态度友善,要将堂内的货物打折相售的,要留下他吃酒论道。
还有人则是态度冷淡,干脆就闭门不见,甚至是令人将他直接请了出去,态度有些恶劣。
对于这些种种,方束本人还没怎么在意,结果闭守在小庙内的鹿车地仙等人,便发来了传音。
鹿车地仙询问,他这般的在庙内乱窜作甚,莫不是想要找出那些和蛊堂有过嫌隙而与兽堂交好的筑基地仙?
面对这等询问,方束一时是哑然失笑。
对此,他也没隐瞒,直接就如实相告,说自己上山多年,却常年修行,只是想要在离山前,好好看看整个山门罢了。
嗡!当方束的回信飞入五脏小庙后,立刻就有一道传音符飞出。
他将这符咒展开,发现其上并无字样,也无声音。
足足三息过后,好似故意停顿一番,传音符到面上才有一字缓缓的浮现:
“善。”
插曲结束。
方束继续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在庙内到处闲逛。
他拜见了了卢任贾和包凤桃这对道侣,还借着自己的一点面子,给这俩人在庙内也安排了一方职位;也拜见了金家的老祖,执着子侄之礼,并和金多宝两人欢饮达旦。
终于,他兜兜转转,走到了一方熟悉的山谷跟前。
此山谷并非蛊堂的山谷,而是尔家的祖地——尔谷。
和方束印象中的不同,现在的尔谷,内里建筑虽然依旧是鳞次栉比、层台累榭,但是再无当初那种生机勃勃、灵蕴自生的气象。
一股十分明显的衰败意味,简直是扑面而来。
而其最为直观的变化,便是尔谷中往来的仙家数目,其断崖式的下降,方束直入此地,竟然未曾瞧见一个炼气仙家。
尔家的炼精族人们,对方束也是是颇为陌生。
彼辈见他气质不俗,一时间都不敢上前来叨扰,简直是和当年那些傲气自生的尔家族人截然不同。
好半天后,才有个三劫炼精人仙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问他:
“敢问仙长,您来我尔家有何贵干?若是并无要事,尔家尔谷已经封谷,还请恕不招待。”
方束回应:“劳烦通报贵族的尔代媛道友一声,贫道方束,前来访友辞行。”
那人仙紧盯着方束打量了几下,面露迟疑,但见他神色坦然,并不似往日里那些过来打秋风或骚扰的庙内弟子,便也就没有再多问。
“仙长稍等,老儿这就去通报族长。族长正在闭关,或许慢些。”三劫人仙拱手。
对方连忙从四周叫过来几人,让彼辈好好招待方束,然后自己蹭的就快步走入了尔谷深处。
方束回味着对方的回答,思量了一下,才将那“族长”一词,和尔代媛联系在了一起。
“看来此地,已经是被这妮子给大致拿捏住了。”
随即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自顾自的就走入尔家的堂口内,坐在椅子上等待。
和他这等熟稔的举止相比,那几个伺候他的尔家族人,反而更像是外人。
未等多久。
百息不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就从堂口深处转出,出现在了方束面前。
对方面带喜色,快步走到方束的面前,但走到近处,不等方束出声,来人便恭恭敬敬的打着肥喏:
“尔家代媛,拜见方束地仙。”
这一肥喏,不仅是让四下的尔家族人们一惊,也是让方束微讶。
四下顿时就有叽叽喳喳的声音响起:
“这么年少,只怕才二八?竟然便修成地仙了!”
“嘘、见识短浅,地仙人物岂能从容貌上来看。”
他们全然没有想到,方束竟然并非庙内的弟子,而直接就是庙内地仙!
方束并没有在意四周人等的话声,只是挑眉看着正经行礼的尔代媛。
忽然,他玩味地道:
“尔族长,本道其实是有要事前来,何不请我去密室中一叙?”
尔代媛听见,尚未察觉有异,当即就点了头,并就领着方束,直接来到了族长待客的静室内。
她让侍女们取过灵茶种种,自己则是亲自地为方束端茶倒水,出声:“敢问方仙长,您所说的要事是何?”
方束面色一正,吐声:“特来送你一物,以作辞行。”
这话让尔代媛更是好奇,抬眼望向方束,目露询问:“何物?”
只见方束直接俯身,凑在她的耳边,吐出了两个字:
“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