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海之上。
鬼雾阵阵,风波诡谲。
方束在离开了云船之后,便一人一木,穿行在这片荒凉的无灵之地。
只是和离开云船时的洒脱模样相比,他现在是满脸的苦色,一看就是在死海上遭了不少罪受。
这些时日以来,他原本抱着的打算是时而腾飞,时而落脚在阴沉木上歇息。
但是孰料,哪怕是有着白央央当初赠送的海图,他在这海面上转来转去,竟也是有些晕头转向。
特别是当难得有鬼雾散去,天空放晴之时,头顶上又时不时就会有海市蜃楼出现,并会有奇异的光团涌现,似月似日,让方束想要根据太阳辨别方位,也是变得捉摸不定。
如此一来,他哪怕自忖囊中灵石不少,足以让他在海面上飘荡个十年,但为免浪费灵气,他还是选择了除非天气放晴、方向准确,否则绝不腾飞。
其余时候,便老老实实地在死海水面上飘来荡去。
反正这等时候,在半空中飞也是一样,来去不定的,指不定听天由命,反倒是更能快些渡过这片死海。
“只是希望,不要如传言中那般碰见怪事,一不小心就陷入某地,虚度数十年光阴。”方束在心间暗道。
不过即便受了不少罪,但是他依旧是没有后悔离开那云船。
相反的,这些时日中,他闲来无事,已经是多次的反省了自己在云船上的斗法,骄矜之色彻底消去。
筑基以来,方束已是有过两次筑基层面的斗法。
一次是在蛊堂内,占尽地利,以弱示敌,坑杀了那兽堂地仙;二次是在云船上,双方真刀真枪地交手,他一剑斩去了初阳地仙的半截身子。
如此两桩战绩,说与外人听,定能让人心神震颤,惊为天人!
但是偏偏的,在斩那初阳地仙时,方束真真可谓是手段尽出。
他不仅动用了自家的道脉筑基底细,最后斩了那初阳一剑后,终归是气力不济,自保有余但一时无力乘胜追击。
若非其余地仙们见状,齐齐出手打杀了那初阳地仙,对方真有可能从方束的手中活下来。
而根据一众地仙们的说法,初阳这厮明显也和尔家老祖一样,突破至八劫不久,只是个新晋的八劫地仙。
斩此一尊新晋八劫,他就已经是这般费力,对方若是再多出点人手,或是道行更加深厚一些,形势或许就会倒转,轮到他被人斩杀了。
方束立在阴沉木上,微眯双眼,心间自语:
“哪怕是道脉筑基,所能敌者,也只是能在同境界的灵脉筑基中横行,跨越一劫鏖战,都已是这般艰难……
难怪鹿师要那般的叮嘱我,拜师之前务必守拙。”
他轻叹一口气,算是彻底明了了自家的法力强弱。
不过转念间,方束的脸上就露出了哂笑之色。
他所轻叹的,是自己只能横压同劫中人,无法轻易跨劫斗法,但这等事情落在旁人眼中,已经是难以想象的了。
毕竟筑基每一劫,按常理可是需得百年的修行,才或可渡过!
如此法力,足以自傲,不可再过多奢求。
方束内省完毕,他站定在阴沉木上,开始了例常的调息炼气,增长真气。
虽说现在不可随意修炼筑基功法,但炼气一事,除了依照功法修行外,还有最为笨拙的吐故纳新之法。
此法只会增长真气,并不会影响真气的性质种种,乃是水磨中的水磨功夫。
浮渡苦海虽难,但是方束可不会忽略了自身的修为。
又是不知多少日过去。
当方束估摸着,自己至少是在苦海上飘了半年时,这一日忽有转机出现。
并非是他的前方出现了海岸,而是出现了一粒黑点。
方束眼皮一跳,定睛看去,赫然发现那黑点是浮渡在死海上,飘来晃去,乃是一艘船只的模样。
耐心观察了些许,他发现这黑点不似死海上的幻景,因为其并非只是徘徊一地,而是按着一定的方向,在海面上跋涉。
“有人?!”方束心间一动。
他当即就要收起阴沉木,腾空而去,叨扰对方一番。
若是遇见行人了,哪怕对方不愿搭乘他。彼辈乃是在死海上行船的人家,手里八九成会有更加细致准确的海图。
能得一方向指点,便能节省方束偌大的功夫!
只是脚步刚刚脱离阴沉木,方束心念一转,便又忽地降下,老老实实的落在了阴沉木上。
他收敛了自家的筑基气息,只是显露出了炼气后期,即六劫仙家的气机。
他之道脉乃是道虫,虫者能伸能缩,如此遮掩一番,效果已经是和一般的敛息法术相当,只要他不暴露筑基法力,便是八劫仙家在不逼问时,也难以窥视到他的真实修为。
此前云船上的云客地仙等人,便是证明。
方束心间暗忖:“我若是船家,路遇一个炼气仙家,总是好过路遇筑基仙家,更愿意帮衬。再者,若是遇见了歹人,以弱示敌,也能方便麻痹对方。”
嗖嗖!
他只是施展法术,加持在了脚下的阴沉木上,让这木头仿佛一根箭矢般,朝着那黑点飞射而去。
未过多久。
方束便逼近到了那船只的三里之内。
此船果然并非幻象,且船上的确有活人,因为船只周身的阵法处在开启状态,且显然已经发现了方束的靠近,灵光涌动间,颇为戒备。
此刻在这艘海船上,的确正有几人在打量着方束,目露审视。
为首的是一宫装妇人,其人身姿丰满,头戴一支金步摇,为人既显得雍容华贵,又充斥着几分干练。
陪在其身旁的,则是一老一小。
老者是个老妪,小者则是个模样二八的女子。
而无论是宫装妇人还是女子,两女身上都是有着修为,且不低,前者赫然是个筑基地仙,后者和方束眼下展现的修为类似,也是六劫炼气仙家。
因此这两女的年龄,都不可从容貌上来看。
只是二八模样的女子,其神态倒是稚嫩,她和宫装妇人、老妪言语着,颇有些小孩子姿态,很显然哪怕年纪不小,但也大不到哪里去,且一看平日里便颇受宠爱,甚至可以说是有几分娇生惯养。
因为此女在瞧见了方束之后,说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娘亲,死海遇行人,依照城中商盟的规矩,该当尽量施救。如此翌日若是我等不幸在海中遇灾,也能得他人施救。”
宫装妇人和老妪听见这话,面色一时都是无奈。
还是那老妪沙哑着声音说:“小唐竹,规矩是规矩,但外出讨活口、过日子,又是另外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