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
随着面前的男人举起的右手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李知恩只觉得自己的大脑瞬间一懵。
就像是有人对她的身体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她的思绪瞬间停滞，连身体也变得不再像是属于自己的一样。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睁着眼睛，双目无神地瞧着林慕延，然后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直挺挺地瘫在了床上。
林慕延颇为无奈地瞧着李知恩，正在苦恼于过会儿这个女人会不会对他发疯，会不会哭喊着要去找雪莉和荷拉她们呢。
但他苦恼了几秒钟，眼看李知恩依旧侧躺在床上，瞪着眼睛，始终不起来，他皱了皱眉头，也开始有些慌了。
“没事吧？”他赶紧凑过去，伸手想把李知恩扶起来。
而他的手刚碰到李知恩，这个女人就像是重新插上电一样浑身一抖，原本无神的眼睛也瞬间绽放出别样的光芒，立马盯上了他。
“……额。”
林慕延没搞懂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李知恩从床上搀扶起来了：
“稳住心神，不然容易发生人格不稳的情况。”
但一般来说，他都已经让这么多女人觉醒了，除了朴智妍和金泰妍，别的女人，也就只有本身性格就很神经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问题。
比如Sunny，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一开始大太阳到底为什么那么压抑，他也只能把这种事归咎于系统还有他不知道的运行逻辑了。
所以，其实让李知恩直接完全觉醒，并没有什么问题……
而另一边，李知恩慢慢坐直，浅浅呼吸了两口，又侧过头，用微妙的眼神瞧了一下扶在她肩膀上的那只大手，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一样。
一种诡异的感觉油然而生，林慕延十分不自在，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收回。
但就在他刚把手从李知恩的肩膀上抬起时，李知恩却猛地仰头，视线顺着他的胳膊一路往上，死死盯上他的眼睛：
“oppa。”
非常奇怪的语气，似笑非笑，听起来有点吓人。
反正林慕延是不太舒服的。
当然了，他再迟钝也已经明白过来了，眼前的李知恩，已经在刚刚这半分钟的时间里变成了另一个自己。
或许他暂且可以称呼眼前的这位为——
“IU。”他回应道。
李知恩眼睛稍微眯起了一些，嘴角也勾起一个莫名的弧度，她明知故问：
“为什么不喊我知恩了呢？”
“因为……按理来说，我跟你应该还不算太熟吧。”林慕延找了个不算理由的理由。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完全觉醒”并不完全是“重生”的意思，更像是未来的李知恩的人格拥有了2013年的李知恩的记忆和身体。
所以，准确来讲，眼前的李知恩，应该是对他半生不熟的状态。
就是那种，明知道她其实不认识“林慕延”这个人，但她的记忆里却已经有了关于“林慕延”的很多信息。
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是未来李知恩魂穿到了一个与她不完全处于同一个世界线上的过去的自己身上了。
反正就，挺复杂的吧……
但神奇的是，李知恩却不知道为何，眯起眼，高兴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她笑得还越来越大声，越来越通透，但很奇怪，林慕延却听不出她到底是开心的成分更多，还是自嘲的成分更多。
为了避免李知恩也变成神经病，他只能等到这个来自未来的女人笑得差不多后，开口试探道：
“在笑什么呢？”
“……”李知恩的声音顿时止住，饶有兴趣地对他喃喃道，“笑我，自己。”
抑扬顿挫的几个字，林慕延听得一头雾水：
“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本以为李知恩在回来后会直接想起崔雪莉和具荷拉的事情呢……
这是没反应过来？
“是了，我也在笑你。”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中所想，李知恩弯起嘴角，继续道：
“我现在总算明白，你到底为什么会如此想要拉近我与荷拉欧尼和雪莉她们的关系了。”
“额。”林慕延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她。
李知恩不知道为什么，呼吸急促了两秒，但又被她捂在胸口的手强行压了下去：
“你、你不知道我其实根本不会跟雪莉她们一起过生日的吗？要不是专门叫我，我是不会参与这种活动的。”
这完全是她的心里话，虽然号称是人间三重奏，但在平日里，显然是荷拉欧尼和雪莉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好一些。
至于她自己，她有时候连智妍的生日都不太会参加，就更别提荷拉欧尼和雪莉她们的了。
当然了，她生日礼物还是会送的。
但这些事情，有多少是出于功利心、多少是出于真情实意，其实这么长的时间过去，她自己也早就分不清了……
“所以，我还不能笑两声了吗？”李知恩的情绪变得有些乱，“我没有救下她们，现在又让我来面对她们，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刺吗？”
“……”林慕延沉默了一会儿，无奈道，“所以你是在嘲笑你自己？”
李知恩瞬间红了眼，猛地朝他扑过去，直接把他按在了床上，咬紧牙关，不忿道：
“我不光是在笑我，也是在嘲笑过去的我！”
林慕延没有反抗，顺从地躺在床上，向上看去，李知恩的丝丝黑发如瀑布一样披散下来，遮挡住了相当一部分光线。
让她的脸变得暗淡许多，但也藏起了她已经湿润的眼眶，或许能让她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什么意思……”他猜到了什么，比起问句，这更像是一句叹息。
“那个笨蛋，消失了。”
说完这句话，李知恩总算控制不住情绪，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她一边哭，一边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能感觉到，我已经变不回2013年的李知恩了……就在我清醒过来时，她就像是总算释然了一样，从我身体里消失了！……我们，应该是两个不同的人格才对吧？”
“……严格来说，是的。”林慕延也没办法，只能实话实说。
他确实没想到还会发生这种事情，说不好是由于什么原因导致的。
朴智妍身体里的两个人格已经完全融合，不分彼此。
金泰妍体内的人格却变成了一个在外、一个在内，看起来以后也不会有能够变正常的迹象。
而李知恩这边，就又是另一种结果了，2013年的李知恩貌似是直接消失不见了……
“没事的，也可以看做是你们两个融合在了一起，只不过，是她的记忆变成属于你的一部分了而已。”
林慕延无奈地哄道。
李知恩听完愣了愣，又把手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使劲摇头：
“不是的，我能感觉到，她本来可以继续存在，但像是知道你会更喜欢未来的我，所以她才……”
“……是吗。”林慕延感觉这下自己没办法解释了。
这个笨蛋李知恩，就只是为了让他喜欢，就把2013年的人格主动抹除掉了吗？
虽然实际上对于同用一具身体的两个人格来说，即便消失，由于两个人格共用一套记忆，剩下来的那个人格也不会忘记任何发生的事情，反正肯定不会失忆。
比如像是郑秀妍和郑大毛、李居丽和未来的李居丽，她们体内的两个人格本来就十分相似，随着时间的推移，即便人格不消失，也会变得让人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区别。
也就和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没什么不同的。
而李知恩这边，2013年的李知恩做得倒是真的够绝的，这是想强行让未来的自己成为“主人格”啊……
“呜，笨蛋，真是个笨蛋……我……”
“好了。”林慕延缓缓坐起来，把情绪有些崩溃的李知恩搂在怀里，“你别把这件事当成她消失了，当成是她主动融入了你的人格里就行。”
其实不至于太伤心的。
李知恩这种情况可以看做朴智妍的反面。
朴智妍身体发生的变化就是，在觉醒的一瞬间，2013年的人格和2025年的人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两边差不多各占50%的比例。
所以朴智妍才经常会半疯半傻地搞出来一些神经病操作——也可以说她本来就挺神经病的就是了。
而李知恩的身体，未来人格变成绝对的主人格，2013年的人格或者说消失，或者说完全融入到未来人格里，双方应该也占了一定的比例。
比如现在的占20%，未来的占80%这种？
或者是三七开？
其实不至于哭的。
“你别把体内两个人格想成是人格分裂啊，这顶多就是两个有些不太一样的性格而已，也不存在消失不消失一说。”
林慕延一边拍着李知恩的背，一边斟酌着解释：
“真的没那么严重……”
所有女人里，也只有金泰妍的表现稍微有那么一点人格分裂的意思，但其他人的情况，大都属于是用哪个人格都无所谓的事情。
“呜，反正，我就是难受……”李知恩也管不了太多了，继续趴在林慕延的肩头嗷嗷哭，“你是不知道身体里突然有一部分消失的感觉有多吓人，呜呜呜~”
“好了好了，别哭了。”
林慕延苦笑着晃了晃她：
“是融合，不是消失。你看你现在，如果是未来的你，有可能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里嚎啕大哭吗？”
“额……”李知恩听完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猛地抬头看他。
“看吧。”林慕延笑道，“都说是融合了，你现在对待我的这种反应，就不是未来的你有可能会做的事情。而且，你刚觉醒，我什么都没跟你解释呢，你就在这儿疯狂瞎猜干什么？”
“……真的吗？”
李知恩扶着林慕延的肩膀，皱了皱眉头，发现自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中，都没有对面前的男人产生任何的排斥心理。
这种事情，确实不可能是未来的她会做的。
所以，她现在的身体里，就是依然有2013年的自己，只不过未来的她，会在以后作为主人格一直存在下去。
往好处想，她这应该就是还算比较标准的重生了吧？
“也算你够聪明的。”林慕延叹气道，“一般人也反应不过来体内有两个人格这件事吧。”
李知恩听完，撇了撇嘴，她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哪一种人格的占比更多了，反正，她只感觉自己对林慕延莫名地更加亲近了：
“很明显的啊，两个人格，我之前是能感觉到的……但现在没有了……”
“额，是吗。”
林慕延自己体内反倒没有两个人格这种情况，他不太能体会到李知恩说的感觉：
“反正是好事，你别往奇怪的方向想了……我跟你说，比你奇怪的情况有的是，都是正常现象。”
李知恩总算平复了呼吸，心态平稳下来后，原本混乱的脑子也开始转动，智商占领了高地。
她想到什么，犹豫着问道：
“额，该不会是智妍吧？”
“嗯？”林慕延一惊，好奇道，“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李知恩有些挠头，“她给我一种疯疯癫癫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如果不是她也重生回来，她还不知道呢。
她以前总以为是2013年的朴智妍被林慕延给带坏了。
但现在，她这才反应过来，分明就是未来的朴智妍回到现在，把2013年清纯懵懂的朴智妍给“污染”了呀！
她其实也对未来的疯批智妍颇有微词。
未来的智妍，基本上是除了嗑药、私生活混乱，其余的事情几乎都体验了一遍了。
酗酒、纹身、到处旅游当街溜子，全都是未来的智妍干的事情。
“怪不得我对你抱怨智妍的事，你脸上的表情那么无奈呢。”李知恩思索着，喃喃道。
“呵，我都说是智妍她们一群疯女人把我带坏了啊，”林慕延满脸无辜，“但好像根本就没人信我，哎……”
“……”李知恩嘴角一抽，无语地瞧着他，“呸，那也不妨碍你是个渣男啊！”
明明就是你们同流合污、臭味相投，怎么就是智妍把你教坏了？
我们智妍才没那么笨呢！
至少，智妍此前对于渣男是毫不留情的呀，现在怎么就愿意跟在这个男人身边，她现在还是搞不太懂。
“话说，”为了避免被继续攻击，林慕延想到了什么，岔开话题，“你怎么除了刚醒来的时候喊了我一声oppa，然后就不喊了呢？”
李知恩一愣，狐疑道：
“我未来都是30多岁的女人了，为什么要喊你oppa啊？而且，你不是以前就说过更喜欢成熟的我吗？”
“不是？”林慕延十分挠头，“你到底怎么理解的？我是说更喜欢被红气滋养、功成名就后，野心没有那么重的李知恩，不是在说我喜欢姐姐属性的女人啊！”
“额，好吧。”李知恩撇撇嘴，“那我感觉我也比你大呀……”
她现在能理解林慕延说的“人格融合”是什么意思了。
未来的她明明跟林慕延不熟，不应该这么亲切地交谈。
而过去的她，其实又不太敢用如此直接的表述方式跟林慕延交谈——
2013年的她，也不知道是被林慕延之前乱七八糟的话下了什么迷魂药，还是被PUA了什么的，反正2013年的她对待林慕延的时候一直都挺谨小慎微的。
甚至称得上畏首畏尾，就是生怕又惹得林慕延不喜欢她。
现在好了，由未来的她作为主人格，她的胆子总是大了起来。
准确来说，是总算正常了起来。
或许这个男人一直对她的要求都是“表现正常”，而不是让她变得多么成熟吧……
“你想，我未来的记忆还停留在我在拍摄《二十一世纪大君夫人》的时候，那可是2025年，即便算周岁，那我也32岁了呀。”
李知恩抄起手臂，没好气道：
“你不是才23岁么？你应该叫我努那才对！”
“……”林慕延默默捂着额头，叹了口气，“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本身也是从未来重生回来的男人呢？我还是比你大三岁啊……”
李知恩愣住了：“？？？”
“啧，你说你2013年的人格是笨蛋，我看你也聪明不到哪去！”
林慕延都无语了，他顺手拨动了一下李知恩脑门儿上的齐刘海：
“你就只会胡乱想，跟你2013年一样，我看你这十几年也没什么太多变化吧？”
“咕！”李知恩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我有在成长啦！不过，或许也没有变化太多吧，不然我就不是李知恩，而要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呵，或许吧。”林慕延笑着看她，“或许没变，但也或许变了很多……”
说着，他转动眼睛，视线盯上李知恩那双亮晶晶的双眸——
确实变了很多，只是李知恩的这双眼睛，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当然了，他说的并不是外貌的变化，李知恩的眼睛本身没有变，但她的这双眼睛里透露出的那股子味道，确实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的李知恩，眼睛看起来十分机灵，四处转动着，一看就知道她正在心里疯狂地察言观色，斟酌着说出最不会出错，也对她最有利的话语。
野心、功利心、努力、紧张感、甚至是不安感，都能从她的眼睛里感受到。
但现在的李知恩的眼里，野心尚存，但锋芒毕露感淡了许多，反倒有了一种游刃有余、悠然自得的轻松感。
虽然没有到城府很深、老成的地步，但一股子藏也藏不住的知性美可以说给她原本看起来太像高中生的小脸增添了一抹亮色。
非要比较的话，眼下的李知恩，其实很像是完全觉醒后的裴秀智、大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