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问题吧？”白禹压低了声音，向三人确认道。
“正常。”伊悯简短地回答，她已经确认完手提箱中的物品，将其重新合上了。
“我没事！”灵霜阙从岩石后面缩回了脑袋，小声答道，“但是队长，你快来看看这个......”
雅洛已经半蹲下来，将自己隐藏在灌木丛中，甲胄内传来沉稳的声音：“一切就绪，队长，不过，我们目前似乎正处于战场的中央，情况不太妙。”
战场中央？
白禹挑了挑眉。
刚来就上强度？
他压低身形，走到了灵霜阙身旁，跟她一起趴在了那块灰黑色的岩石后面，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山丘下方。
然后，白禹看到了一支军队。
在小山丘的西侧，一片开阔的平原之上，一支庞大的铁灰色军队正在缓慢而有序地推进着。
那是一片铁灰色的海洋。
无数身披全身甲胄的骑士排列成严整的方阵，以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节奏向前推进，每一步落下时，大地都会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律的震颤。
千百人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频共振，哪怕隔着几里之外，白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微微颤抖。
白禹以唤灵术法与猫眼石共鸣，施展[锐眼]以提升视力，顿时，数十里的距离对他来说也仿佛近在眼前，紧接着，他极目远眺，将这支军队的细节纳入了视野之中。
最前方的是重装步兵方阵。
每一名重装步兵都身着一套覆盖全身的铁灰色板甲，从头盔到靴底无一处裸露，甲胄的表面呈现一种近乎原始的暗灰，像是直接从矿脉中剥离出来的粗铁，未经雕琢，只做了最基本的淬火与定型。
但正是这种粗粝感，反而让这些甲胄散发出一种令人胆寒的压迫力，证明这并非用来装饰或炫耀的铠甲，这是纯粹用来杀人的铁。
每一名重装步兵的左手持着一面近乎齐人高的铁灰色塔盾，盾面上铸着一枚凸起的铁砧纹章，那是铁血修士会的圣徽，铁砧的四周围绕着象征圣火的火焰纹路。
他们右手持握着的武器则各有不同，有的是沉重如柱的双手战锤，有的是锋芒内敛的阔身长剑，也有少数骑士手持一种形制特殊的链枷。
而在重装步兵方阵的后方，是数列骑乘着某种超凡生物的骑兵。
那些坐骑让白禹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那是一种小型的龙形生物，不过体型也比普通战马要大上一圈，身材矫健而紧凑，四肢修长有力，头顶上长着一对锐利的龙角，流线型的躯体覆盖着一层光滑而贴合的鳞片。
这就是芙芙兽了，不过并不是一般的芙芙兽。
白禹认出了它们。
芙芙兽是这个世界中分布极广的一种生物，据说有龙的血脉，原生态下通体纯白，性格温顺亲人，跟战场上的肃杀气氛完全不搭。
它们最显著的特征在于可以根据所处的环境发生不可逆的形态进化，在沙漠中会化作金鳞的沙罗芙，在雪山上会化作覆着绒毛的冰霏芙，在密林中会化作翠绿的翠萼芙，在水域中则会化作湛蓝的湛澜芙，不同的形态不仅改变外观，更会赋予芙芙兽截然不同的能力与天赋。
但白禹现在看到的这些芙芙兽，跟他记忆中那种可爱的纯白小龙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铁血修士会将这种原本温顺的生物改造成了战争机器，并且将它们称作铁血芙。
如之前所说，芙芙兽会根据所处环境的不同开始进化，因此修士会严格把控刚出生的芙芙兽所接触的环境，从幼崽时期就将它们圈养在特制的铁窖之中。
那是一种以高温锻炉为核心，充斥着金属矿尘与铁血修士会特有的圣火余烬的密闭空间，从而迫使芙芙兽在成长过程中完成向铁属性的定向进化。
这种人为干预下所催生出的亚种，与自然进化的芙芙兽有着天壤之别。
眼前这些铁血芙的鳞片是一种近乎金属质感的暗铁灰色，每一片鳞片都如同微缩的甲胄一般紧密排列，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原本可爱的龙角被高温环境刺激得更加粗壮，角质层层叠叠地增生，形成了如同铁矛般的尖锐双角。
它们的眼瞳也不再是芙芙兽常见的那种灵动而温和的色泽，而是一种沉闷的赤铜色，没有多少情感波动，只有被严苛训练磨出来的服从与凶悍。
白禹上一次来这个世界时就见过铁血芙了，只不过那时候，这些东西是排着队朝他冲过来的，冲锋起来声势尤为浩荡，会让人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说实话，比起铁血芙，他更喜欢原生态的芙芙兽。
原生态的芙芙兽手感极佳，鳞片柔软光滑，摸上去跟丝绸似的，而且亲人，会主动蹭你的手心，性格好得不像是一种龙形生物。
铁血芙就算了，又冷又硬，连眼神都是死的，跟铁罐头骑士倒是绝配。
每一名骑乘铁血芙的骑士都以一种几乎与坐骑融为一体的姿势伏在鞍上，铁灰色的甲胄与铁血芙暗灰色的鳞片在色调上几乎无法分辨，远远看去，骑兵方阵就像是一群由铁锻造出来的半人半龙的战争造物，正无声地在大地上移动着。
在骑兵方阵的后方，更远处的位置上，白禹注意到了几面巨大的旗帜。
旗帜以铁灰色为底，上面绘制着一枚硕大的铁砧纹章，旗杆是由实心的铁铸就，顶端插着一枚铁灰色的矛尖，矛尖之下悬挂着几串用铁链串联起来的圆环，在风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像是一串沉重的丧钟。
旗帜之下，数名身着与普通骑士截然不同的精制甲胄的人正骑在铁血芙的背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
他们的甲胄是经过精心锻造与淬炼之后所呈现出的深沉铁黑色，关节处与胸甲表面以暗金色的纹路勾勒出复杂的铁砧与火焰图案，这些纹路并非单纯的装饰，白禹能感受到其中灌注的超凡力量。
大骑士。
每一位大骑士的力量波动都在三阶左右，他们体表弥漫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劲，那是高阶呼吸法持续运转的外在表现。
白禹粗略地数了一下，仅仅是他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就至少有四位大骑士。
而在这四位大骑士的后方，更深处的军阵之中，白禹的灵感还捕捉到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气息。
那股气息沉稳如渊，浑厚如山，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表面波澜不惊，但内里蕴含着足以焚天煮海的恐怖能量。
至少四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