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少,少血口喷人!我和他是真心相爱的!你你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用魅魔的手段!根本没有的事!”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好吧。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用。
以前在魔王学院那会儿,她没少拿小罗炎小试身手。不过那是莉莉丝教授的主意,她只是为了帕德里奇家族的荣耀,实践在课堂上学到的魔法罢了。
“难道不是吗?否则为何……我都已经……那样了……”艾琳最终还是没好意思说出格兰斯顿堡的那个吻,咬着牙将到了嘴边的话吞回了肚子里,低着头,拳头死死握紧。
不只是因为有外人在这里,她得顾及坎贝尔家族的名声。更是因为她是一名虔诚的教徒,居然……在婚前做了那样的事情。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米娅却是更炸毛了,连甩在身后的尾巴都绷成了一道直线。
“你们怎么了?!你到底怎么我的罗炎了?!什么时候?!做到哪一步了?几,几个了??”
“我……我不能说,我已经死了姑且不论,但科林殿下的清白……”艾琳紧紧咬着牙关,忍受着那拷问般的视线,死活不肯说。
那可是她的初吻。
大概,也许,也是科林的——?
她忽然卡住了。
而那双令人心碎的翠绿色眸子,也终于缓缓地重新睁开,并在一瞬间褪去了光彩。
等等——
罗、炎?
看着双目无神,就像坏掉了似的艾琳,米娅也在一瞬间变了脸色。
而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甚至比某个血族骑士还要苍白。
完蛋!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米娅结结巴巴地想要掩饰,却发现越描越黑。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薇薇安忍无可忍地抬起小手,重重拍在了自己的额头上。即便她也想知道艾琳到底做了什么,但她还是没法神经大条到把这种问题放到现在的场合。
站在不远处的卡莲也是一样,露出了无奈的苦笑。看着挂在会客室里的圣母画像,她轻叹了一声。
或许——
这就是命运吧。
她到底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是真正的神选者。她能骗过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却没法让谎言变成真的。
当业力的罡风吹来,她也无计可施了。
原本剑拔弩张的会客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大脑宕机的不只是磐岩剑圣和他的徒弟,还有心已经死掉的某人。
“罗炎……”艾琳轻声念着。
她死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
因为正是那个人,在无人知晓的山洞卸下了她的盔甲,并强行向她降下初拥,将身为勇者的她变成了血族。
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的脑海中闪回,从支离破碎的碎片化作完整的拼图——
‘我将赐予你,新的生命。’
‘你终于醒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
‘我叫罗炎——’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头好痛。
艾琳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又化作拳头敲了敲。
记忆中那张看不清脸的面孔,正在渐渐幻化成另一个人,与科林亲王的影子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真正让她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的话,也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我相信艾琳·坎贝尔的人品,包括她的虔诚、忠义、英勇以及慷慨和仁慈……等等所有一切美好的品性。’
‘同时我也无条件地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事情发展成这样绝非她的本意,甚至于……或许这一切正是神明的旨意!’
‘无论她是人类,还是血族,我都将与她站在一起!’
‘艾琳,答应我,不要伤害别人。如果实在饿了,我的脖子可以借给你。’
‘顺便一提,我个人觉得还挺香的。’
不——
最后这句不算。
不过,她的确是因为那个男人,才没有用手中的传颂之光,埋葬堕落为血族的自己。
最想手刃的人,和最舍不得离开的人,竟然变成了同一个人。
艾琳的表情控制不住地动摇,一会儿变成跌入万丈深渊般的痛苦,一会儿又变成了羞于言表的……她也分不清那是如释重负的甜蜜还是因爱生恨的扭曲。
“够了!本小姐真是看不下去了!”
薇薇安猛地跺了一下脚,昂贵的木地板发出了一声闷响。
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她身后张扬地飞舞。而她那双继承自母亲的红瞳,也在此刻变成了纯粹的猩红,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冈特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只蝙蝠。
不过真是意外。
这只蝙蝠,似乎并不怕他。
“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
薇薇安冷笑地看着冈特,优雅地走到了米娅·帕德里奇的身前,与艾琳并肩站在了一起。
恶魔的半神强者是靠与人类厮杀堆出来的,人类的半神强者自然也是踩着恶魔的尸体爬上去的。
“……你们以为圣西斯的走狗会听得进去你们的解释吗?嘁,别那么幼稚了!别忘了他的力量是从哪来的!想活下去,唯有一战!”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说过最帅气的话了。
至少在她看来是如此。
薇薇安一直都想学着兄长大人的样子装一回逼,甚至于这是她前往人类世界的第二大动力。
而在走了诸如“医院骑士团”在内的许多弯路之后,她终于像了那么一回——
或许是因为,这一次,她仰慕的兄长大人不在这里。
不同于盘算着对冈特“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卡莲,薇薇安压根就没指望能说服这家伙,从他拔剑的那一刻就在计算着动手的时机。
然而,帕德里奇那个笨蛋一通胡乱操作,彻底打乱了她一击脱离逃跑、为其他人争取时间的计划。
不止如此。
这个笨蛋还把兄长大人的马甲都给暴露了,以至于这座庄园里的最强战力艾琳·坎贝尔发生了动摇。
不能再让帕德里奇的笨蛋继续犯蠢了!
薇薇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扭过头,看向了正在痛苦中挣扎的艾琳。
对不起了——
兄长大人。
无论之后会有怎样的惩罚等着她,她现在能做的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情。
“既然帕德里奇那个笨蛋已经告诉你了,那我也就直说好了!艾琳,你听好了!”
这句气势十足的大喝,让艾琳愣了一下,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薇薇安。
薇薇安深呼吸着,嘴巴鼓动了好一会儿,像风箱似的,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我的……初拥,本来是留给兄长大人的!毕竟那是我欠他的!其实,他才是私生子……那家伙抛弃了他的生母,而他也因此没有继承科林家族的血脉,以人类的身份生活在……你可能会觉得惊讶的地方。”
“但很遗憾,他并没有把我的初拥留给自己,继承本该属于他的血脉,而是将那把钥匙……我的乳牙,用在了濒死的你身上!”
“所以……你听懂了吗!”
很明显,艾琳并没有听懂。
她这辈子见过的唯一一个吸血鬼就是她自己……当然,几分钟前她发现,其实她早就见过了。
“所以……科……罗炎,到底是不是血族?”她嘴唇颤抖着问出了这句话。
而这个问题,正好也是冈特想知道的。
“这不重要!我我我现在说的是你的事!”
小丫头涨红了脸,克制着想要杀了这个眷属的冲动,终于喊出了那句兄长大人严厉禁止她说的秘密。
“从血统上来说,我是你的妈妈!”
“快点给我振作起来,站在我这边!”
会客室里的空气陷入了久违的沉寂。
艾琳并没有振作,反而肩膀轻轻一晃。从未被任何人和事打败的她,这一刻竟像是要垮掉了。
薇薇安的脸兀自膨胀,最终胀成了酒红色。
冈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早已点在地毯上的剑锋,松开了握在手中的剑柄。
“咚——”
他觉得,自己在这房间里是多余的。
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站在这里,不该抛下萨鲁特·铜盔回到黄昏城,不该逃避他内心恐惧却又不愿承认的梦魇……如果他没有从前线离开,或许就不会引发这一连串的问题。
纵使他再不谙世事,他也感觉到了。
那看不见却又坚如磐石的“神圣协议”,究竟是由谁,用怎样的力量在维持着……
拂去那蒙在玻璃上的水渍,真正决定着这五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命运的核心,其实就在他脚下的这五十平米。
以及——
从几分钟前就已经站在那里的某人。
“无意冒犯,科……罗炎殿下,”冈特顿了顿,微妙地将视线挪向了一旁,“我只是觉得你这把剑上的花纹……挺独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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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课本打开三十四页”的盟主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