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方念心的神位,却是暂时还没讨论出来,主要是方念心还没死过,年纪也小,现在定下来未免有些限制未来的发展,她自己对此也不是很着急,方影却是心头一动,道:
“不如以后,就由你继承我的神位吧。我为酆都之主,算【阴天子】,有天子,自然也有太子,你为【炎魔承命太子】......”
顾小冉和方念心都觉得没什么问题,唯有苏晚晴,却是隐隐间察觉到了什么,多看了方影一眼,若有所思。
......
在方影来之前,酆都没有日夜之说,天如铁幕,只有暗沉与更暗沉。
如今,方影登位,将自己化作一轮大日,照耀酆都四方,散发日光,吸引亡魂来归,才有了白昼与夜晚之分。
——即使对方影而言,这种行为也算是有些耗神的,所以无法一直这么照耀下去,得休息一段时间。
今天晚上,方影渡了些阳气给顾小冉,和她玩闹了一番,才看着她一脸满足的靠着自己沉沉睡去——鬼王其实不需要睡眠,但生前的习惯很难改,睡眠也有助于恢复到更好的状态,于是除非必要,不然鬼王也会将睡眠作为一种休息。
但方影,其实睡不着。
他小心的从床上起身,尽量不惊扰到顾小冉,随后披上件单衣,略有些惆怅的行走在院落里——今夜,月相正明。
如今的方影,当然已经可以正视那轮明月,看着那明月之上的清冷宫阙,甚至任由那丝愁绪在心头蔓延,权当一种情绪上的宣泄——
他怎么可能不愁呢?
白日里坦然面对生死,不意味着就不为这发愁,因为生死之外,还有更多东西。
他再次离去之后,这个世界会怎样,顾小冉和苏晚晴会怎样,会不会又打起来?方念心会如何,会不会又颠沛流离,她和苏晚晴的关系,能否改善,两人能否化解心结?
还有那孽日中的声音,孽日之子的位格,东王公说的那些话,透露出来的那些信息,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会不会有一些连他也猜错的东西?
还有这模拟世界是否为不同的时间线世界,这时间线到底又是个什么形式,自己对模拟世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有没有从现实中,不经过模拟器进入的方式......
层层问题,层层烦恼,生死之外,还有太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像一座又一座大山一样,压在方影的心头。
虽然他知道,这些事或许随着时间流逝,模拟次数增加,都会一一明了,但他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操心——或许,也是因为那怪物的压力吧......
“吞噬存在的怪物吗......”
方影想起和东王公的对话,心中仍有些不寒而栗,如果这个怪物在自己做好准备前就开始吞噬自己的身边人,他岂不是根本没有办法察觉到?而且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甚至......
“如果这怪物早就潜伏在父亲身边,或者......真的就是父亲的话,它会不会,已经吞噬过我的家人朋友?!”
这才是方影越想越害怕的,他害怕自己早已失去自己最亲的人,而他还浑然不知!
就像方影很久之前想的,依照父母那懒散的取名方式,顾清影,方司明,“影思茗”都有了,那会不会之前还有个名为“清”的哥哥?但已经被“父亲”给吞吃了?而全家人都对此毫无察觉......
这些事,实在是越想越让人胆寒,而尤其让人心颤的是,直到现在,方影还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种怪物:
“想要解决它,就必须面对它,获取更多的情报,但以我现在的实力,我根本就是见面死,甚至都不敢让父亲的角色卡参与到其他角色卡模拟里去,否则鬼知道什么时候它就把我亲近的人全吞了......”
实力,唯有继续提高实力,才能有更多的底气去面对那个怪物,而A级之路,方影其实已经明了很多了,遗憾这一次恐怕无法成型——时间不够了。
当东王公指出他的真灵隐患后,方影才隐隐察觉到那种大难临头的心悸感,就像头顶着一柄利刃,每时每刻都在往下降一点,直到最后,要将方影的头颅斩下!
“大概还有一年的时间......”
方影默默推算着,有一种淡淡的无力感和急迫感,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要在死前,安排好一切——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这最后的陪伴。
毕竟安排再多,也不如变化来得快,他能做的并不多,还有东王公在上面压着,主要精力只能放在酆都冥府的建设上,这也是他不愿意离开酆都,亲自出手去擒拿陈心宿的原因。
击败,甚至生擒她或许不难,但其中耗费的时间,可能发生的变故,都是方影赌不起的,他时间有限,要用在最珍贵的地方。
而这最珍贵的,自然是陪伴现在的家人们,顾小冉,苏晚晴,还有女儿方念心......
“你又要走了?”
月色下,荒草蔓延,苏晚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清冷如月光,却隐约带着些幽怨。
方影身体一僵,旋即转过身来,露出一个笑容,正要掩饰过去,那边斜倚独阑的苏晚晴便戳破了他的伪装:
“别把我当成顾小冉那种笨蛋,或者念心那种小孩。”
她盯着方影,目光幽幽:“【炎魔承命太子】?以后继承你的神位?你是不是在把我当傻子?你如果可以一直在这里待下去的话,为什么要传位给她?只要你在一天,她就一天不可能上位,论资历论能力论威望,她就不可能超过你,凭你对她的喜爱,你又怎么可能给她安排这样一个看似尊贵,实则完全没有未来的神位?”
方影被说的哑口无言——最了解他的人,果然还是苏晚晴。
就像他了解苏晚晴一样。
“......我还以为你过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来呢。”
方影没有看她的眼睛。
“看着我!说你要去哪!”
苏晚晴的声音突然愤怒起来,她几步来到方影身前,抓住他的肩膀,强行和他的眼睛对视,里面充满了熊熊怒火:
“你知不知道顾小冉等了你多少年,你知不知道她的世界里就只有你,你知不知道只要你一走,她立马就可能执念崩溃,彻底消散?还有念心,我们缺席了她十八年的人生,她不亲近我,我理解她,她可以亲近你,她能在你身上,获取到这十八年都没有的关爱也好,但你现在告诉我,在她这么高兴,以为家人团聚的时候,你要走?还有这酆都冥府,才刚建设起一个雏形,你是主心骨,你怎么能走?”
“你......你到底要去哪!”
苏晚晴每说一句,方影的眼神便黯然颤抖一分——她说的,方影又怎么不明白?
他当然知道顾小冉等他等的有多苦,他听说过那些别人以为是轶事,在他看来却满是心酸的传闻;他也知道女儿这些年有多么缺失,多么渴望关爱,这正是她最幸福的时候;还有晚晴,虽然她不说自己,但方影又怎会不懂她的寂寞与孤单?她甚至为此能忍受和顾小冉分享他,只为了不再分离——什么不屑争,说到底,不就是默认了么?
顾小冉在等,难道她就没在等?她只是等的更隐秘,更不报什么希望而已。
而那冥府建设,更是方兴未艾,他一离开,必定进度大降,甚至整个框架都会崩塌!
但......
“我要死了,晚晴。”
方影悲伤的看着苏晚晴,对她所有指责的无奈,都凝缩在这几个字里。
苏晚晴却是愣住了,她不理解——死了?死了那不是正好么?
正式回归酆都,名正言顺当个酆都大帝,从此......!
苏晚晴瞳孔骤缩,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沉默许久后,才涩声道:
“......十八年前,你就死了?”
苏晚晴,果然是太聪明了。
方影叹息点头:“十八年前,为救念心,我已被李兴隆杀死。但我魂魄有异,死后穿越别界,再活一世,机缘巧合之下,才又回归此界。如今却是又到了该死之际,而这一次,死的要更为彻底,魂魄无存,怕是......再难归来了。”
——方影又撒了谎,却已经尽量在还原。
而苏晚晴听着这离奇的叙述,竟是一声未吭,也未质疑,只是沉默的接受,最后问道:
“没有生机?”
方影摇头道:“没有生机。”
“无法回来?”
“......不能确定。”
这个倒并非撒谎,而是方影觉得,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模拟次数,未必就不能摸索出方法来,甚至下一次进入父亲的模拟卡,说不定还能复刻一波这样的操作,再次降临?
但机会渺茫到方影无法轻易给予承诺,毕竟,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你必须回来。”
苏晚晴却抓着他,仰着头,一字一句地,看着他的眼睛道:
“你必须......回来!”
话语中,竟罕见的有了几分脆弱和哀求。
这一刻,她不是鬼王,不是法王,只是一个盼望丈夫归家的女人,她可以坚强,可以智慧,却也有不想坚强,不想智慧的时候。
她不想再坚强的去想如果方影回不来怎么办,她也不想智慧的去想怎样开导自己,收拾好这一切烂摊子。
她只是像个最普通最蛮不讲理的妻子一样,用通红的眼眶看着自己的丈夫,让他必须,一定,绝对要回来!
方影,又如何能拒绝呢?
“我......一定回来!”
月光下,两人紧紧相拥,彼此都不知道这是否是谎言,但起码在这一刻,他们愿意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