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恩脑瓜子嗡嗡的作响，“我完全忘记这茬了。”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到李知秋，也没有看到邱霜迟和许乘歌，大概是都在服务器里打练习赛。他没有关注队伍名单，也不知道许乘歌加入了哪个队，便说道，“等下看看能不能找李知秋或者许乘歌他们队伍练一练？”
“有种比赛还没有开始，脸就要丢光了的感觉。”章璞成掏出了手机，“不如开直播吧！”
林怀恩看向章璞成笑着说道：“手机在里面没信号，而且摄像头你打开了也都是黑的。”他说，“刚才人家使用的是伏羲的内部手机，所以才有网络。”
“真的么？”章璞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划开再次确定了一下，“艹！还真是，这是搞歧视么？看不起我们这些普通人？我的小宇宙要爆发了！”
“好了，好了，别在这装宝了。”邱逸钦撞了一下章璞成说，“妈的，别人本来就把我们当小丑，你这样更显得我们就是小丑本丑了。”
“是么？”章璞成立即换了一张严肃脸，“那我严肃点，摆个高手姿态。”
林怀恩笑着说：“先坐下，等一会儿~”，“李知秋他们队很快就要出来了......”
四个人在台下第一排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没过多久，舞台中央的白色蛋形读取舱有十台齐齐转了半圈，从面向内侧统一旋成了面朝观众席，透明的舱盖缓缓升起，里面按摩椅模样的座舱也开始自动调直。里面的伏羲队员们一个接一个从舱里跳出来，脸上还挂着神经直连后的短暂恍惚，像是刚从一场深度睡眠中被闹钟强行吵醒的模样。
林怀恩第一眼就看见了许乘歌。她没戴他给的那副“死神之眼”，头上扣的是普通的头盔式屏蔽器，身上穿着摩托车赛车服一样的全屏蔽服，银灰色的复合材料在射灯下泛着冷光。她扯掉连接在头盔和衣服上的连接线，身姿曼妙的跳出读取舱，双手摘下头盔，用力甩了甩头发，汗湿的发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甜美极了的五官配上那身紧绷的作战服，愣是甩出了一种极为反差的英姿飒爽的帅气，像是刚从战斗机座舱里爬出来的女飞行员。
林怀恩的目光没有停留太久，稍稍平移，就看到了意气风发的刘思安，以及吴政轩、万重，还有一个不太熟悉的面孔，应该是万重找来的那个世界赛级别的研究生四号位。
刘思安脚还没站稳，嘴先动了：“怎么样？我最后一波全频段压制，够不够猛？”他把闪亮骚包的银色全屏蔽头盔往腋下一夹，另一只手比划着雷达扫描的动作，“以前没超算加持，我电磁干扰的功率顶多算个扰频噪声，对面滤波一开就给我扬了。现在有了超算，好家伙，我从阻塞式干扰到瞄准式干扰随便切，Deception jamming和Noise jamming无缝衔接，对面全队雷达屏幕百分百全是雪花.....我艹，我TM现在强到我自己都害怕。”
“你害怕个屁。”吴政轩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也不看看谁给你撑的输出窗口。老子在前面一拖三，肉身当诱饵，电子诱饵都不用开，全靠我的走位硬拉仇恨，对面三个追着我打，你才在侧翼舒舒服服地读完那套技能。没我给你做ECM掩护，你有个勾八时间开你那套花里胡哨的干扰，技能读条读到一半就被秒了，直接坠机。”
刘思安变脸的速度比雷达刷新率还快，立刻低头赔笑，语气从得意模式秒切乖巧模式：“是、是、是，轩哥说得对，我刚才表述有严重瑕疵。轩哥那一波确实猛得一B，我愿称之为本场MVP，没有之一。”
万重咳嗽了一声，将四个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直接碾过来的：“打练习赛是让你们复盘吹牛逼的吗？是找问题的。赢了三把练习赛而已，又不是赢得正赛，有个屁用，谁知道对方有没有藏东西？练习赛输比赢重要，输了反而看得清楚。”
吴政轩和刘思安立即收声，全都没了脾气。
万重转向许乘歌，语气稍微放缓了一度，但压迫感丝毫不减：“许乘歌，今天三把练习赛你战绩面板还凑合，但说实话，你的问题是最大的，而且不是小问题。第一，你的施法速度太慢，说白了就是雷达解算的延迟太高。我们从锁定目标到释放干扰再到开火，整个杀伤链是秒级的，你每次都比我们慢半拍到一拍，这不是发挥问题，是你的操作流存在系统性延迟。第二，你跟不上全队节奏。我们编队做战术机动的时候，你在队尾经常脱节，完全掉队。我们打五V五是体系对抗，阵型比什么都重要，你一个人脱节，还不说话，这是非常危险的。这个情况不要顾及脸面，必须开口，让我们调整站位。你不说话，我们继续和对手接触，全队的电磁频谱就会出现一个缺口，对面但凡有感知力强，突防力还强一点的人，立刻就能从你的空档切进来。这两点你必须想办法补，补不上来的话实战会吃大亏。”
汗水缀在许乘歌的额头和微红的脸颊边，如同点点滴滴的晨露停在白瓷上，折射出细碎而安静的光。她整个人透着一股不真实的清透感，仿佛刚从月光里捞出来。她轻轻点头，声音薄得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子：“我会想办法的。”语气平静，但却沉得像一整座山的重量。
万重看了她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不留情面地说道：“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挂载刘思安的超算。你现在的雷达解算延迟太高，相当于用机载计算机硬抗对面的地面雷达站，也不是不能打，是效率太低。用超算做分布式解算，你的杀伤链反应速度至少能提百分之四十。”他顿了一下，冷声说道，“请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夺冠，而不是勉强能打，你要是这个水平，我是觉得迟早会被换下去。”他扭头看向刘思安，“我可不会继续给刘思安面子。”
刘思安连忙接话，很是谦卑，又像是为了许乘歌受尽了委屈般地说道：“我这里完全没问题，随时可以给许乘歌开权限。”他转向许乘歌，脸上满是绿毛龟男般的痛惜，“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可以直接用，干嘛非要走纯手动路线逞强呢？我都说了真不要求你回报什么的。”
许乘歌看向刘思安，刚要开口，李知秋从另一边走了过来，和万重碰了下拳，动作随意又默契，像是两个老对手在牌桌上打完一圈后的例行招呼。他笑着说：“你们这配置确实硬，还没开相控阵雷达就把我们打了个三比零，纯靠肌肉把我们碾压了，有点过分了啊。”
万重也笑了，“别，你们那点小动作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他好整以暇地把战术头盔放了下来，“我们只是没开雷达，你们呢？雷达没开，超算也没挂。这叫负重训练，说好听了是练基本功，说难听了就是想拿我们当陪练测试纯手动上限。”他顿了一下，用洞察一切的语气说道，“别跟我说你们没超算，我信吗？”
李知秋被拆穿了也不尴尬，笑着摊了摊手：“就算挂了超算，结果大体上也变不了多少。你们今天的肌肉密度确实比我们高一个量级，这个得认。回去我们得好好做一次战后复盘，把被你们压制的每个节点都拆一遍。”
“弟弟？”一个声音从李知秋身后传来。
邱霜迟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怀恩他们的方向，然后跳下舞台，看向林怀恩，故作惊讶地问道：“林怀恩，你真给我弟他们报上名了啊？”
台上剩下的九个人，听到“林怀恩”三个字，像是被同一根网线拽了一下，齐刷刷转头看向台下坐着的林怀恩。舞台上的空气瞬间再次凝固了，这种安静不是自然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切了静音键。
“是啊。”林怀恩点了点头，迎着那些目光，笑得云淡风轻。他看向邱霜迟，“我现在正找队打练习赛呢，霜姐，你们队能跟我们打一场吗？”
“这得问李知秋。”邱霜迟扭头看向台上，“李知秋，林怀恩找我们约练习赛。”
李知秋没说话，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三个人。万重、吴政轩、刘思安也同时看向李知秋身旁那三位。那三个人几乎同步冷下了脸，摇头的幅度不大，但拒绝的信号强到不需要任何电子侦察就能截获。
其中一个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今天打不了了，感觉大脑有点超负荷。”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林怀恩，仿佛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无关的客观事实。
另一个人紧跟着补上，语气稍微委婉一点但结论一样：“现在最重要的是趁热做复盘，而不是开下一场。数据还没导出来，打完不分析等于白打。”
李知秋苦笑了一声，转头对林怀恩说：“改天吧，今天肯定不行。下次你提前约，我排进训练表里。”
“不用约了。”最后一个还没开口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如果是和他们打，不要叫我。”
李知秋朝林怀恩摊了摊手，那个摊手的幅度很小，意思却很完整，你看，我尽力了。
吴政轩一直没说话，他站在舞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怀恩。和刘思安那种溢于言表的得意不同，吴政轩的表情是微笑的，但那微笑里含着一种骨子里的游刃有余，像是在看一个让他略微提起兴致但又不够格当对手的人。
“林怀恩，你要是能凑出一套正经的战术编制，我倒是真有兴趣跟你打一场，跟你碰一碰。”他顿了顿，那个停顿的节奏掌握得恰到好处，刚好让人以为话已经说完了，然后他才把后半句轻飘飘地扔出来，“但你这套阵容……怎么说呢，你这不叫约练习赛，是在侮辱我们伏羲。”他冷笑着说道，“你要是真想打，先凑齐四个能上强度的人再来，你这样搞，摆明了就是态度不端正，我们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