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净化之主】那张重新归于平静的脸——眼睛闭着，脊背挺得笔直，金色锁链层层束缚之下，姿态却像坐在王座上。
项明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无奈，不是失望。
是赞叹。
“净化之主，”项明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带着诚恳，“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对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苦笑。
“被封印在SSS级雷狱里，剥夺了所有力量和权柄，生死在我一念之间——你还能冷静地分析局势，从容地跟我讨价还价，笃定地拒绝我。”
“这份心态，我佩服。”
项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笑了。
【净化之主】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祂听到项明的话，心底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陌生到需要用几息时间来辨认。
那是偏见瓦解的声音。
祂一直以为，这个凡人领主不过是个阴险者。能封印祂，靠的是阴谋和万界意志的偏袒，还有那些SS级宝物的堆砌。
但现在，祂忽然觉得自己可能错了。
一个在胜利之后还能真诚赞叹对手的人，不是阴险小人。一个占据绝对优势还能保持清醒谦逊的人，不是投机者。
这个领主之前算计祂，不是因为他本性如此，而是因为别无选择。
实力不够，底蕴不足，领地太弱——他只能用那种方式赢。
如果他有足够的实力，他也许会堂堂正正击败祂，而不是靠神罚之雷、法则破碎和那些阴谋。
【净化之主】依旧没有睁眼。
项明不知道祂在想什么，但他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他收起赤神剑，挂回腰间。
说实话，要不是他早有准备，要不是有【SSS·万宝天】做底牌，要不是有【SS·全知黑魔方】和领民的配合，现在被净化之主推测出来的那种情况，真有可能发生。
而且是大概率！
项明想起刚刚祂的话，对方身在牢狱，居然还在心底想劝降……
神祇……
在如此劣势中还在想办法谋取利益，真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被封印在雷狱里，生死不由自主，还在思考怎么从局面里逆转乾坤——这份心态，这份韧性，值得学。
不过，现在他是胜利者。
所以他才能心态平静地发出赞叹。如果他不是胜利者，如果现在被封印的是他，他还能如此从容吗？
项明不知道，也不太想知道。
当然，他早就做好了准备——一把赤神剑，压不服净化之主。
他料到了。
第二道准备，上场。
项明将赤神剑完全收入剑鞘，锋芒彻底收敛。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道纯白雷芒从掌心浮现。
只有手指粗细，散发着温润的白光。它出现的那一刻，雷狱中的赤红雷芒骤然沸腾。
【SS·净化神雷】。
【净化之主】的招牌能力，此刻正乖乖在项明掌心跳动，像一只被驯服的宠物。
那雷芒的气息与【净化之主】同根同源，精纯至极。但又多了几分凌厉和霸道——被【SSS·万雷神狱】炼化之后融合了法则神雷的特性，威力远超原版。
【净化之主】睁开了眼睛。
祂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雷芒上，瞳孔微缩。
祂很清楚——本体的净化法则虽然精妙，但论威力，可能真不如这一道雷神。
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SSS级雷狱将祂的净化法则彻底炼化升华，铸成了这道更纯粹暴烈的神雷。
项明没有给祂太多思考时间。
他右手牵起了姬牙的手。
姬牙手指微微收紧，回应了他的握持，掌心暖暖的。
然后，她放开了。
不是松开项明的手——是放开了对自己的压制。
一直收敛着的神祇气息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像清晨的薄雾，从身体内部渗出，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气息很淡，淡到不仔细感知根本察觉不到，但它就在那里——纯正且纯粹，带着一种让人灵魂颤栗的威严。
不是神祇分身的虚浮，不是伪神借来的力量。
【净化之主】祂眼睛瞪大，瞳孔收缩成针尖，脸上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祂的目光在姬牙身上来回扫视，然后不得不相信自己的判断——没有看错。
神祇的气息，纯正而真实。
祂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身为神祇，祂太清楚成神的难度了。
神性、神火、神格、神力、神国——哪一道门槛不是挡住了千万天骄？
神性，需要凝聚极致特性才能升华而出。
神火，需要点燃灵魂、承受法则灼烧、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
神格，需要将法则权柄凝聚成形，对某一条法则的理解达到极致。
神力，需要将信仰转化为力量，构建稳定的能量循环。
神国，需要开辟一方属于自己的世界，并对神力和法则的融合有着深刻领悟。
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哪一样不需要机缘？
哪一样不需要无数次失败和重来？
而眼前这个少女，满打满算，被招募出来才十八天。
十八天。
连一个普通领主的第一批兵种都还没培养成型，她就已经成神了？
大量奖励可以加速神性和神力的进程，这祂能理解，万界意志的奖励确实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但神火、神格和神国呢？
神火需要灵魂淬炼，神格需要法则领悟，神国需要对前四者的融合掌控——这些东西，不是奖励能给的。
除非——
“异神？”
【净化之主】带着一丝不确定。
项明微笑着点了点头。
欧阳卿早就科普过了。“异神”，就是不靠信仰成神的神祇。
万界大陆的主流是信仰成神，因为信仰之力最容易获取，最稳定，最可持续。
但异神走的是其他路——有的靠血脉，有的靠天赋，有的靠机缘，有的靠某个领主的变态强化。
异神的道路千千万，【净化之主】自然分不清眼前的少女是怎么成就的。
但祂知道，异神的成神之路往往比信仰成神更难。信仰成神有成熟的体系和路径，而异神——每一步都要自己摸索，每一步都是未知。
这个少女是怎么做到的？
而且，成了神祇，居然还如此安然地待在这个领主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