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明是被笑声唤醒的。
很轻的笑声,压着嗓子,像是怕吵醒他——但那种憋不住的气音反而比平时说话更让他心痒痒。
他还没睁眼,先听到了三个人的声音。
姬牙在说“昨晚那个插件”,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欧阳卿在哼她,说“你还说,都是你起的头”。安德莉没有参与对话,但项明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是那种无法分辨是无奈还是纵容的叹息。
他睁开眼。
三个人同时发现他醒了,然后三个人的反应各有不同,却都在他睁眼的那一瞬间,脸色微红。
姬牙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还没摘下来的东西遮住。
欧阳卿拉了拉衣襟,明明衣服穿得好好的,却偏要做这个动作。
安德莉最镇定——表面上看。她依旧端坐在床沿,脊背挺直,表情冷静,但她的耳尖在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跳到了浅粉,然后迅速蔓延到耳根。
项明看着她们这副样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什么都没说,但这一笑让姬牙的脸更红了,欧阳卿轻轻别过头去,安德莉垂下眼帘,淡金色的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昨晚的事就像被这一笑拉开的幕布,在每个人的记忆中重新上演。
欧阳卿轻哼了一声,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还在微微发烫的脸颊。
“小领主,下次你说‘好好欺负姬牙’的时候,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到底是谁欺负谁?昨晚快被你两个坏蛋折腾死了。”
项明伸手把她揽过来,在她发顶上轻轻蹭了蹭。“昨晚谁在我耳边说‘继续’的?”
欧阳卿的脸终于也红了。她不说话了,把脸埋进项明肩窝,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安德莉看着他们,耳尖依旧泛着粉,但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
项明看着安德莉那副“我很冷静我只是耳朵有点红”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耳尖。安德莉的耳尖在他指尖触到的一瞬间猛地红了一个色号,但她的声音依旧平稳:“领主大人,早。”
她想起昨晚姬牙趴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话,想起小领主在旁边笑着看她们的眼神——那种眼神有一种发自内心被她们取悦的满足,还有某种更深的珍视。
他所有的放肆都建立在“她们愿意”的基础上……只是,她离圣骑士的道路又远了一点。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不管怎么说,昨晚确实很快乐。
安德莉目光落在项明脸上,她看了他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领主大人,昨晚您在时间长河里的真灵蜕变……到底经历了什么?”
毕竟昨晚她从项明身上感受到的高渺感,让她第一次体会到了恐惧。
“时间长河?”姬牙歪着头,“那是什么?一条河吗?水凉不凉?”
“水不凉。”项明靠在床头,把姬牙伸过来摸他额头的手轻轻拨开,笑了笑,“但那条河里流的不是水,是时间。
每一滴水珠都是一个瞬间——有人在剑下死去,有人在花丛里微笑,有人在虚空中点燃神火,有人在深渊里熄灭最后一缕灵魂。
我的真灵蜕变到临界点之后,就被拉进了那条河里,要自己从下游往上争渡。
我一边往上爬,一边被无数陌生人的记忆碎片冲刷——一个在考核区里死去的年轻领主,他的不甘和对某个女孩未说完的话;一个在星界深处被队友背叛的强大冒险者,他在塌缩的秘境核心里慢慢窒息而死时的恨意;还有一个被紫晶神系碾碎了神国的弱等神力,祂在自我湮灭前最后一刻的绝望——祂宁愿消失也不愿变成紫晶的一部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我差点忘了自己是谁。”项明的声音依旧轻松,但语速比平时慢了几分,“那些记忆碎片每冲刷一次,我的认知就被磨损一分。有那么几个瞬间,我真的忘了我叫项明,忘了中夏领,忘了你们。但每次快要彻底忘记的时候,你们拉住了我。”
“怎么拉的?”姬牙往前凑了凑,“我们不是都在水晶宫里吗?怎么拉到你那边去的?”
“凤吟纹。”项明伸手,指尖在她眉心前轻轻一点。
姬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好像想透过皮肤看到那道纹路还在不在。然后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所以是我救了领主大人?!”
欧阳卿若有所思地将茶杯轻轻放在床头,“四十道凤吟纹共鸣——所有铭刻者同时与小领主保持情感链接,形成了某种共振。时间长河的冲刷本质上是稀释个体的存在感,而凤吟纹通过情感链接不断强化小领主的自我认知。”
项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笑容变得更大了。“还有更刺激的。我在河里争渡的时候,发现紫晶之主也在里面。”
姬牙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无声的“啊”。欧阳卿眯起眼,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安德莉依旧端坐,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祂在下游。我在争渡的过程中超过了祂。”项明的声音依旧是那种轻松的调子,“超过她之后,我发现上游对下游有天然的位阶压制——我当时在上游,祂在下游,我可以一指湮灭祂的真灵。”
“但点下去要消耗凤吟纹,祂还不配。所以我继续往上游争渡,祂就在下游缩成了个乌龟。”
欧阳卿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一种罕见的骄傲。“祂大概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从谁的指甲缝里捡了一条命。”
安德莉听到这里,眼帘微微垂下。
“领主大人在时间长河里争渡的时候,我们在这里也能感受到。不是具体的画面,是一种——方向感。真灵深处忽然多了一道坐标,指向一个极遥远的方向。
我们知道那是您,也知道您在往上走。但那个方向太远了,远到让人害怕。”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项明脸上,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那时候我以为您要走了。离开水晶宫,离开万界——去一个我们永远追不上的地方。但凤吟纹一直在共振,我们只要感知到纹路还在发亮,就知道您还活着。”
姬牙用力点头,把安德莉没说出口的部分补全了。“对对对!安德莉姐姐脸发白了。我那道凤吟纹一直在发烫,我就知道领主大人还在拼命。我就一直在心底喊——领主大人加油!领主大人加油!”
项明看着姬牙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看着安德莉微微泛红的耳尖和欧阳卿靠在床头眼眶却微微泛着光的模样,心底涌起一股暖意。
嬉闹渐歇,洗漱收拾之后,四个人重新聚在水晶宫的客厅里。
项明靠在沙发上,一手揽着还在揉腰的姬牙,一手接过欧阳卿递来的清茶。然后他伸手在空中一划,将万宝千重天的属性投影展开在众人面前。
金色的文字在虚空中一行行浮现,四个人同时专注了起来。
他们见过很多面板——S级宝物的,SS级建筑的,SSS级天赋的。但这个面板不一样。
开头不是SSS。
是X。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的符号,简洁到近乎朴素,却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法则体系的神秘感。
【X·万宝千重天:万宝之天,万界之基,中夏之蕴,万世之根】
项明逐行往下看,每看一行,呼吸就重一分,姬牙趴在他肩上,眼睛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