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大营,主帅营帐内。
五大夫王陵小心翼翼地偷瞄位于主位的嬴政。
秦国的军功爵制分为四个等级,分别是士级、大夫级、卿级与侯级。
其中士级分为公士、上造、簪袅与不更。
这一级别对应低级军官与广大士卒。
其中第一级的“公士”只需要斩获一名“甲士”首级便可获得,同时也可获封田地1.5顷,宅1.5处,并配有一个仆人。
而大夫级则包含大夫、官大夫、公大夫、公乘、五大夫。
其中第七级“公大夫”,见到县令、县丞可以行揖礼而不必跪拜。
第八级“公乘”是普通士兵仅凭斩首所能达到的最高爵位。
第九级“五大夫”是显著的分水岭,获此爵者全家免除徭役。
可以说,一旦身为第九级的五大夫,便正式成为了统治阶级。
至于卿级,则包含左庶长、右庶长、左更、中更、右更、少上造、大良造、驷车庶长、大庶长九级。
这一级别对应高级将领与核心大臣,正式步入“卿”这一高级阶层,成为国家重臣,开始拥有食邑。
而侯只有两级,关内侯与彻侯。
在四个等级中,侯的地位最高。
不仅拥有食邑,还拥有独立的封地,部分爵位甚至能够世袭,是秦国功勋最高的荣誉。
令五大夫王陵小心翼翼的原因就是这个。
五大夫这爵位虽说是迈入了统治阶级,但他与十七级的大良造、武安君白起相比,那根本不算什么。
而这还不是问题的关键。
关键在于营帐主位站立的那位四十余岁男子。
他虽不认识这位男子,但武安君白起都对其恭敬有加。
这份待遇,恐怕连相国都不曾拥有。
整个大秦,能够拥有此殊荣的,想来只有王了。
但眼前的男子很明显与王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尽管对来人的身份很是好奇,但王陵不会忘记,刚刚才从对方口中获悉的王的最新命令。
让他接受眼前之人的调遣。
“王陵。”
立于主位的嬴政望着下方站着的王陵,语气平静地开口。
“末将在!”
“待会派人前往邯郸商议和谈一事。”
“商议和谈?”
王陵的眼睛蓦然瞪圆。
他原以为武安君白起来到前线,是为了帮助秦军攻打邯郸。
可是现在……
事情似乎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
念及至此,王陵偷瞄了眼嬴政身边的白起。
见白起对议和一事没有反应,他收起了心中的疑虑。
武安君对议和都没有异议,他又有什么反对的理由呢?
“喏!”
王陵刚想接着问询议和细节,先前值守的士卒快步迈入营帐中。
“禀五大夫,大营外有人自称王孙,请求与五大夫见面。”
士卒一边说着,一边望向营帐中的三人。
然后他就呆住了。
一位他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居于主位。
而武安君与五大夫位于侧位与下位。
这是什么情况?
难道……这位陌生男子的身份比武安君都高?
在通禀士卒愣神的间隙,听到士卒所言的白起看了眼坐在主位的嬴政。
如果不出意外,这位王孙就是嬴异人,同样他也是这位始皇的父亲。
嬴政没想到事情竟会如此凑巧。
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用秦国撤军来与赵国交换人质。
结果……父亲竟然逃出了邯郸城。
尽管他知道历史上的父亲的确会逃出邯郸城,但这时机……把握得刚刚好。
不过,事情还没有结束。
父亲此番逃离邯郸城,不用说也知道是和吕不韦一起。
但是,他的母亲赵姬与年仅两岁的他依然还在邯郸城中。
所以,议和还得继续。
收回自己的思绪,嬴政直接发号施令。
“将他们带来。”
随着嬴政命令的下达,士卒面露犹豫之色。
如果发号施令的是武安君与五大夫,他肯定会坚定不移地去执行。
可是……
见士卒没有动作,王陵急了。
“还不快去!”
王陵发话后,士卒赶忙拱手应道。
“喏!”
待士卒离开,王陵再次偷瞄嬴政。
见嬴政并未生气,王陵这才松了口气。
不多时,嬴异人与吕不韦便被带到了嬴政所在的营帐中。
刚步入营帐,吕不韦便感觉有些许不对。
他们此行明明是要见五大夫王陵,为何营帐中还有两人?
就在吕不韦无法确定营帐中谁是王陵时,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嬴异人与吕不韦的身上。
尽管他与父亲的相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四年。
并且,距离父亲离世已有三十年之久。
但在看到父亲的第一眼,他还是将父亲认了出来。
至于吕不韦,他的印象更深了。
不仅是两人相处了十四年,更是因为吕不韦的离世时间较之父亲更晚。
“王陵,你且退下。”
听着嬴政对王陵的称呼,吕不韦愣住了。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带嬴异人来见秦军的主帅王陵。
可是现在,竟然有人对身为秦军主帅的王陵呼来喝去。
这中年男子究竟是谁?
就当吕不韦满是疑惑之际,王陵的声音传到了吕不韦的耳中。
“喏!”
待王陵离去,嬴政看向面前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两个男人。
“嬴异人……吕不韦……”
嬴政的轻声低语令得吕不韦瞬间从思考中清醒过来。
此时的他一脸震惊地看向嬴政。
原本,对方能够命令秦军主帅王陵就已经让他感到惊讶了,可是现在,对方竟然一语道出他的身份。
要知道,他仅是一位商人。
早些年,管仲提出士农工商乃国家柱石,那时候士农工商没有高低之分。
但随着三家分晋,礼崩乐坏更加严重。
直到秦国商鞅提出“重农抑商”,将商视为末业。
从那时起,商人的地位便一蹶不振。
这也是他投资嬴异人的原因所在。
只要嬴异人能成为秦王,那对嬴异人帮助极大的他自然会被委以重任。
到那时,他就能脱离商人的这一身份。
嬴异人同样听到了嬴政的言语。
对此,他小心谨慎地点了点头。
“是,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嬴异人自小就不受重视,因此早早地就被送到赵国当质子。
后来又因为秦赵关系紧张,身为质子的他倍受冷遇。
甚至于连出行的车马与财物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