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六年前的秦朝,称得上国家治理的典范,远超其余诸侯国。
不过,即便如此,在他看来,当时的秦国还存在着一些问题。
例如秦国无儒。
这导致秦国只有霸道,而没有王道。
一旦只有霸道而没有王道,秦国终究有灭亡的危险。
而如今,眼前之人说秦国不一样了。
难道说,秦国也开始推行儒术了吗?
可是……
他当初与秦王嬴稷谈话的时候谈论到这一点,嬴稷只是回应了他一声“善”,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他也因此离开秦国,回到了赵国。
“关于秦国的变化,说来话长……”
见此事说来话长,荀况便邀请嬴政来到正堂坐下。
待嬴政坐下,荀况便一脸期待地望向嬴政。
他在等待这位嬴政解释所谓的变化究竟是什么。
“关于秦国的变化,首先要从我的身份讲起,我实际上并非现在之人,而是四十年后的人。”
“四十年后?”
不仅李斯,就连亲身经历过诸子百家的荀况此刻也露出愕然之色。
“没错,就是四十年后,至于为什么我能够从四十年后来到现在,这就得慢慢说了……”
紧接着,嬴政便将后世一事告知了荀况。
尽管这一切听上去匪夷所思,但接触过诸子百家的荀况并未提出质疑,而是向嬴政确认道。
“老朽是否可以这么理解,秦王前往过那所谓的后世一趟,准备改变秦国。”
“没错,确实如此。
而第一步,秦王便打算效仿齐国,建立一个与稷下学宫类似的学府,由夫子你担任祭酒。”
“这样啊……”
这下子,荀况也明白了,为什么秦国会特意派遣这位嬴政来找他。
一是因为目前只有他一位儒者到过秦国,二是因为他担任过稷下学宫的祭酒。
如果这么说的话,前往秦国倒的确是一件吸引人的事情。
不仅可以亲眼见证见证融合了王道霸道的秦国走向何方,还可以见识一番那所谓的后世是怎么回事。
就在荀况微微点头之时,嬴政的讲述还在继续。
“另外,我这还有一件事,想来夫子一定感兴趣。”
嬴政的话语再度吸引了荀况的注意。
“不知是何事?”
“就像先前我说的那般,后世联通其他的朝代,而其中有一个朝代,是周敬王三十八年,鲁哀公十三年。”
夫子,想来你应该知道鲁哀公十三年意味着什么?”
随着嬴政说出鲁哀公十三年,原本一脸平静的荀况脸上迅速涌现出一抹雀跃之色。
荀况的神色变化被嬴政尽收眼底。
对此,嬴政也能够表达理解。
由于担任过稷下学宫的祭酒,所以荀况平日里能够接触到诸子百家的内容。
而荀况,将诸子百家抨击了遍。
例如抨击墨家只重功用而忽视礼乐教化,过于节俭而抹杀等级差别,认为墨家会破坏破坏社会秩序。
抨击道家老子过于消极退缩,抨击庄子只看天道而忽视人的作用。
抨击法家推崇法治却缺少以礼义为内核的等级秩序和道德教化。
抨击名家沉迷于奇谈怪论和逻辑游戏,对治国毫无用处。
甚至于,就连儒家本身,也逃不过荀况的抨击。
他抨击由孔子之孙子思与孟子合称的“思孟学派”,认为他们的学说徒有虚名,不能切中时弊,甚至斥责他们为愚昧无知的儒生。
除此以外,孔子死后,儒家其他流派也没有逃过荀况的毒舌。
他讥讽子张派有模仿而不知礼义、子夏派徒有其表、子游派则堕落到毫无道德操守的地步。
不过,尽管荀况将当时的诸子百家抨击了遍,但有一人在荀子的心中占据着重要地位。
那便是孔丘。
荀况明确以孔丘的“继承人”自居,在他看来,只有孔丘与其弟子子弓才能代表着他所追寻的“圣王之道”。
因此,即便荀况如今露出此等神情,嬴政也不感到有丝毫的意外。
在嬴政思考的间隙,荀况平复了一番自己激动的心情,然后颤颤巍巍地问道。
“既然后世通向鲁哀公十三年,那不是意味着,老朽能够见到孔丘孔夫子?”
“没错,事实上,孔丘也在等着见夫子你。”
“孔夫子等着见我?”
“是的,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后世位于两千年后,而孔丘也从后世得知了有关夫子你的事迹。”
如果说,先前嬴政说的秦国有所改变让荀况升起了想要前往秦国的念头,那孔丘算是彻底让荀况下定决心。
“好,既然如此,那老朽便随你走一遭。”
“此番我就不去了,因为在见完夫子你后,我也该返回四十年后了。
而对夫子你而言,我只不过是当着夫子你的面消失不见。
那时,夫子你便会知道我所言非虚。”
“竟然如此!”
与荀况沟通完后,嬴政便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在旁听了半天的李斯突然叫住了嬴政。
“等等,我有一些问题,不知你可否为我解答?”
面对着“老熟人”李斯,嬴政笑着说道。
“你想询问何事?”
“我想问,你是不是认得将来的我?”
“没错,我的确认得将来的你。”
“那不知将来的我成就如何?”
李斯问完,便一脸期待地望着嬴政。
他一直以来就有大志向,希望扬名立万,这也是他为什么不甘心做郡里小吏,而拜夫子为师的原因。
听到李斯这个问题,嬴政脸上的笑意更甚。
尽管李斯最终走错了路,但他能够建立偌大的大秦,与李斯密不可分。
“你可知秦相张仪?”
“难道说……”
“没错,你将来的成就,会在张仪之上,足以载入史册。”
听到嬴政这话,李斯的脸上瞬间涌现出一抹狂喜之色。
不过,他并未被喜悦冲昏脑袋。
“不知你可否告知我你的身份?”
“等我们下次再见,你会知晓我身份的。
到那时,我会带着另一个你,与你相见。”
“另一个我?”
李斯刚念叨一声,他蓦然发现,原本立于他面前的嬴政突然消失不见。
“夫……夫子,那人不见了……”
对此,荀况神情淡然地点了点头。
“通古,看来我等要改行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