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八宝粥的成品。”李振国走到最近的一垛前,拍了拍纸箱,“开工五天,产量还不算多,目前库存大概四十吨左右。”
李哲随手抽了一箱,用钥匙划开封箱胶带,从里面拿出一罐,拉环一拉,露出了里面的食材,色泽透亮,颗粒饱满。
他尝了一口,甜度适中,口感软糯,各方面都没问题。
李哲又打开一罐八宝粥递给梁卫国,后者接过去也没客气,两口就扒拉完了,还舔了舔嘴唇。
“好吃。”梁卫国评价得很朴实。
李哲目光往库房深处移了移,那边还堆着大量纸箱,但包装跟这边的八宝粥明显不一样,颜色发旧,纸箱边缘有些磨损,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二叔,那边堆的是什么?”
李振国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叹了口气:“那些都是原LF市第一罐头厂滞销的库存。他们卖不出去,也没地方放,暂时还堆在我们这儿。
我之前跟他们提过,让他们尽快搬走,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东西卖不出去,搬也没处搬,就这么一直搁着了。”
“库存有多少?什么种类?”
“具体数量我没细问,粗略估计不会低于五百吨。”李振国掰着手指头数,“肉罐头、蔬菜罐头、水果罐头都有。红烧猪肉、午餐肉、黄桃、糖水梨、西红柿罐头……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质量怎么样?还有多久保质期?”
“质量没问题。”李振国顿了顿,“这批货压的时间不短了,再卖不出去,过完今年年底差不多该过期了。”
李哲没接话,转身往库房深处走。
他走到那堆旧库存前,随手抽出一箱,纸箱上印着“LF市第一罐头厂”的红色字样,旁边是厂徽,设计风格还是八十年代初的样子。
他拆开箱子,里面是红烧猪肉罐头,马口铁罐身没有锈迹,也没有鼓胀变形,说明封口和杀菌都没问题。
他打开了一罐,因为天气冷,上面凝固着一层白油,他挖了一块肉品尝,肉质紧实,味道有些腻,很咸,算不上太好吃,至少不太符合国人的口味。
“这批货,当初为什么会滞销?”李哲随口问了一句。
林大海凑上来解释:“主要还是体制问题。以前我们只管生产,不管销售,生产计划是上级定的,年年加码,超出来的就堆在库里,越积越多。
等想卖的时候,市场已经被南方的民营企业占了,人家价格比我们低,包装比我们好看,渠道也比我们灵活,我们根本竞争不过。”
李哲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他让几位管理层先去忙自己的事,身边只留了李振国和梁卫国。
李振国将两人请到了办公楼二层的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办公桌,一张会客沙发,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李振国给两人倒上茶水,笑道,“这龙井,还是你去年送我的,味就是正。”
李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茶叶,一批跟一批的品质不同,一分钱一分货,回头遇到好的,我再多买点。”
李振国在他对面坐下,手里也捧着一杯茶,感慨道,“这次能顺利拿下这个厂,张区长那边没少出力,各部门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一个上门找麻烦。
加上你区人大代表的身份也起了作用,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复工复产。”
李哲嗯了一声,放下杯子,“二叔,我准备买下原厂留下的那些库存罐头。”
李振国往前探了探身子,有些吃惊道,“虽说罐头质量是没问题,但是你要这些罐头做什么?就算要增加咱们公司的品类,重新贴牌换包装也很麻烦。
再说了,国内老百姓对罐头这东西本来就不怎么感兴趣,要不然这批货也不会压了这么久卖不出去。”
李哲把沈亚楠牵头跟苏联做以物换物的事说了一遍。
李振国听完,缓缓靠在沙发上,叹道,“唉,当年的老大哥,居然混到连饭都吃不饱了。咱们国家老百姓不爱吃的罐头,人家反倒当成宝。”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李哲笑了笑,“这位老大哥以前毕竟是阔过的,家底很厚。
只要咱们有足够的物资,还是能从人家手里换到不少好东西。各取所需嘛。”
李振国彻底想通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我找个时间,约一下廊坊罐头厂原厂长,把那几百吨库存全部盘下来。”
“动作要快。”李哲点出了关键,“现在市面上还没多少人盯上这条贸易渠道,罐头价格也低。
一旦北向贸易做大了,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罐头立马变成紧俏货,价格疯涨,到那时候成本就高了。”
“我今晚就约林大海、靳卫平碰面,摸摸原厂的情况,谈起来也更有底气。”李振国想了想,又说道,“不过话说回来,收旧货只是短期套利。
咱们要是真想长期做北向食品供应,光靠囤旧货不够,是不是得扩大自有产能?”
“可以。”李哲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只要是合适的罐头厂,直接租下来或者谈代加工合作,全力把产能拉上去。”
年底苏联解体,未来三五年,东欧和苏联那边的民生缺口根本填不满,食品出口不愁没销路。现在提前布局扩产,就是抢占最好的时机。
随后,两人敲定了库存罐头的收购细节与大致价格,并确定了数名具体负责采购工作的人员。
采购工作由李振国统筹负责,同时另设若干名监督员,以对收购价格与罐头品质进行把关。
转眼到了正午饭点。
李振国站起身,提议道:“老二,今天中午别走了,叫上那几个管理层,一起吃个饭。
林大海和靳卫平都是从原厂留下来的人才,本事是有的,就是以前吃大锅饭久了,心气儿给磨没了。
现在到了咱们这儿,你当老板的露个面、表个态,人家心里也就有底了。”
李哲也伸了个懒腰,笑着说:“二叔,您现在越来越像个领导了。”
“少贫嘴。”李振国也笑了,“我是怕你把架子端得太高,底下人想表忠心都找不着门路。”
“行,那就一起吃顿饭。”李哲从善如流。
他下午虽然还有事,但也不差这顿饭的工夫。再说,他也知道叔叔说得在理,做生意、管企业,从来不是单打独斗。
总得让管理层有机会接触自己,当面聊一聊,彼此熟悉了,才能建立信任。
连面都见不上、话都说不上几句,还谈什么凝心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