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库利亚坎城市公园,早起锻炼的市民正沿着河岸有氧慢跑,卖玉米饼的小贩推着车在步道边支起摊位,长椅上还躺着宿醉未归的年轻流浪汉。
突然有人指着远处尖叫了一声,人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桥面,一个男人被绳索挂在最高处那根钢梁上,脚踝下边系着一大块瓦楞纸板,上边用红色颜料刷和西班牙语写着asesino(杀人凶手)。
很快有人认出被悬挂者的身份,紧接着便是病毒传播式的拍照转发。
半个小时后,跨河大桥的两端被警方封锁,警车横在桥头,红蓝灯光在晨雾中交替闪烁,通勤的车辆被彻底堵死,进不去也倒不出来,越堵越多,形成大面积交通瘫痪。
警察们站在警戒线外,没人敢靠近桥中央,偶尔抬头看一眼桥上那个晃晃悠悠的人影,又迅速低下头去。
不是他们不想救,而是不敢救,因为在安赫尔的胸前,还用胶带绑着一块方形C4炸药,引爆装置红点规律闪烁,像是被具象化的死神呼吸。
除了大桥两端,公园步道和堤岸上,也围满了瞧热闹的市民,几乎全举着手机,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嘿,你们听说了吗,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小儿子,被人在老城区枪杀了。”
“现在桥上挂着的这个,是他们家的长子,昨天晚上那几声爆炸,就是从他家里传来的,整栋楼都炸平了,什么也没留下。”
“活该,这是瓜达卢佩圣母降下的神罚,他们作恶太多,理应受到惩戒。”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时,一辆媒体车呼啸而至,女记者下了车,麻利地爬上车顶,对着主机位说道:“这里是锡那罗亚之声,我是你们的老朋友维多利亚,我现在的位置是库利亚坎跨河大桥,通过镜头可以看见,一名成年男性被悬挂于主桥钢梁,身上绑有炸药和引爆装置,据相关人士透露,该名男性的身份已确认,为本地最大企业家塞缪尔·罗德里格斯的家族长子安赫尔,疑似与昨天的老城区火灾事故有关,另外据热心市民提供的照片和线索,罗德里格斯家族的幼子巴博特,也于昨天下午在白鸽广场被人枪杀,有目击者称巴博特死亡前曾故意开车撞人,造成2死3伤,死者均为不满12周岁的儿童。”
女记者的声音维持着职业性平稳,但握话筒的手微微发抖,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和愤怒,继续出声报道:“目前警方已封锁现场,排爆专家尚未抵达,而围观人群仍在持续聚集...”
美国缉毒局驻墨办公室,几名DEA探员正围坐在电视前,看着转播画面目瞪口呆。
“我的天老爷,这老兄是在扮演蝙蝠侠吗,咱们查了两年的毒贩,被他一夜间给解决了。”
探员康纳靠在桌子上,似乎在思考什么,搭档墨菲走过来,压低音量问道:“帮派仇杀?”
“不像。”康纳摇了摇头:“枪杀、火灾、爆炸、公开处刑...更像是私人报复。”
“管他什么呢,咱们立功的机会来了,这鬼地方我呆得够够的,连拉屎都是玉米味。”
“先别急,联系墨西哥军方,告诉他们清剿计划提前了,”康纳双腿交叉,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微微勾起:“不管是谁在打毒枭,我DEA一定帮帮场子。”
现场,闻讯赶来的人越聚越多,一传十,十传百,整座城市几乎陷入停摆,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句,人群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前排的人拼命往后挤,后排的人却还踮着脚尖往前张望,尖叫、咒骂、孩子的哭喊声混成一片。
“炸死他!”几个带口罩的年轻人凑在一起,有计划地振臂高呼。
声音很快在小范围内聚集,然后像涟漪一样往外扩散,逐渐汇成一股股声浪,漫过马路,漫过公园,漫过警察和警戒线,聚沙成塔,势不可挡。
维多利亚站在车顶上,继续播报现场情况,摄影师的镜头移向人群,掠过一只只攥成拳头的手,一双双渴望正义的眼睛,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地呐喊。
一位穿着黑色披肩的老妇人挤到最前排,瘦骨嶙峋的手死死攥着警戒带。
“米格尔,”老人嘴唇翕动着,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来,嗓子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奶奶终于等到了。”
没人听见她在说什么,她只是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用布包着的相框,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缺了一颗门牙,笑得很开心。
她颤颤巍巍地跪了下去,在胸前画十字的同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听起来像是悼词,以此来哀悼远在天国的小孙子。
人群抗议的声浪更大了,有人开始往桥的方向扔东西,石块、矿泉水瓶、被踩烂的玉米饼...
警戒线被挤得扭曲变形,几个年轻警察把手臂挽在一起组成人墙,脸色累得发白,额头上全是虚汗。
“后退!所有人都后退!”
一名警官跳上警车车顶,举着扩音喇叭朝人群喊,结果刚上去没几秒,便被噼里啪啦地砸下去,额头上鼓起大包,脸上挂着鸡蛋液。
“炸死他!炸死他!炸死他!”
人群后方,马杰克隐藏在车流里,啃着一张金黄酥脆的玉米饼,布鲁斯趴在旁边,大口撕扯着烤鸡腿和烤香肠。
“差不多了。”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他抽出卫生纸擦了擦嘴,拿起放在水杯架上的遥控器,默默地摁下引爆按钮。
轰!爆炸声从桥面上传来,安赫尔的身体被炸成了碎片,鲜血和碎肉混在烟雾里,像一场从天而降的红雨,纷纷扬扬地洒向河面。
人群下意识地往后退缩,女记者被震得原地摔倒,靠近爆炸点的警察,全部趴在地上抱着脑袋,生怕还有第二颗。
在一片欢呼和沸腾中,马杰克驾驶着越野车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一下应该能惊动很多人。
此后一周,他没有再现身,躲在罗伊的农场里安稳度日,每天钓钓鱼、追追野兔,跟巴基斯坦女孩探讨人生,田园牧歌,好不惬意。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墨西哥全境蔓延,各大电视台和纸媒起初还有些犹豫,毕竟死于毒贩刺杀的记者和主编不在少数,可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敢于先声夺人的《锡那罗亚之声》,大量的民间社交媒体也开始发力。
网上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匿名者发出揭露罗德里格斯家族丑闻的帖子和视频,底下跟着铺天盖地的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