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心头略显激动。
牌匾两侧,镌刻着一副道韵盎然的楹联。
云栖灌口凝玄炁,
月照梅山悟本真。
笔迹古拙苍劲,仅仅是注视,便让人心神为之一清。
张唯的目光在牌匾与楹联上停留片刻,随即上前,不轻不重地扣动了门环。
咚!咚!咚!
“晚辈张唯,承八仙纯阳真人吕洞宾道统,不远万里,冒昧来访,恳请清源妙道真君赐见,指点迷津!”
张唯朗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凝练如线,穿透了厚重的门扉,在内里回荡。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约莫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在张唯以为无人回应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大门下方一扇仅供一人出入的小角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隙。
一个须发皆白,满面皱纹的老头子探出半个脑袋,眼里满是惊诧,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门外风尘仆仆却又气息沉凝的张唯。
“咦?”
老头子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怪了怪了,这鬼年头,天都塌了,地都烂了,居然还有人能摸到真君府门口来拜访,稀奇,真真稀奇!”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沙哑中透着难以置信。
张唯心中微动,对着门缝后的老者恭敬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礼。
“老丈有礼,晚辈张唯,确为求见真君而来,还望老丈通传一声。”
老头子又盯着张唯看了好几眼,嘴里嘟囔着。
“奇了怪了,看着不像假的,这身道韵,倒是有点意思……”
他挠了挠花白的头发,才道:“你且在这儿老实等着,莫要乱闯,这府邸周围禁制厉害着呢,我去里头禀报一声,看看老爷见不见你。”
说完,“啪”地一声,又把小角门给关严实了。
“多谢老丈。”
张唯对着紧闭的小门再次拱手,随即后退几步,重新站定。
他并未急躁。
朱漆大门虽显古旧,却纤尘不染,门环兽首也光洁如新,显然经常有人擦拭维护。
这与他预想中早已荒废破败的景象截然不同。
“竟真有活人驻守,而且,这禁制……”
张唯的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在触及道场外围那层无形屏障时,立刻感受到一股浩瀚精纯,带着堂皇正大之意的排斥力,将他的神识轻柔却坚定地推开。
那些足以污浊仙真道基的恶土秽气,在这禁制面前,根本无法侵入分毫。
“好生厉害的护府大阵,历经万古恶土侵蚀,竟还能维持如此威能,这位显圣真君,果然名不虚传。”
他心中震撼更甚,对即将面对的会面,也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与沉重。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终于缓缓向内开启。
门内入眼所见,却是一片氤氲着淡淡灵雾的空旷前庭。
灵雾之中,一个身影正缓步走出。
来人身量不高,约莫十四五岁少年模样,却生得骨相清奇,体态轻盈矫健,宛如山间灵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细软的金色毫发,在灰白的天光下流淌着温润的琉璃金芒。
不仅头发,他的眉毛、胡须,乃至身上细微的汗毛,竟也通体呈现淡淡的金色,随着他轻盈的步伐微微拂动,仿佛有金色的光絮在周身飘散。
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色灵光,行走间带起微风,不染凡尘烟火气,一望便知是先天灵体化形得道。
张唯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阳神感知瞬间提升到极致。
对方气息内敛,却渊深似海,赫然是紫府境的修为。
联想到其外貌,张唯心中了然。
应当是二郎神座下嫡传弟子,金毛童子。
看来仙桥崩断,天地沉沦,强如这等先天灵体,道行也跌落至紫府之境。
金毛童子几步便来到大门外,站在台阶上,一双金瞳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惊奇光芒。
“啧啧啧!”
金毛童子绕着张唯走了一圈,口中啧啧有声。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一个小小的阳神修士,根基倒是扎实得吓人,竟能横穿这无边恶土,躲过重重不祥诡谲,一路摸到我这灌江口真君府来?小子,你是属猫的,有九条命不成?”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跳脱。
似乎这么多年过去,心性依旧如赤子。
张唯神色平静,拱手道:“晚辈张唯,见过金毛童子前辈,前辈过誉了,晚辈不过侥幸得了几分机缘,方能在这污浊之地苟活前行。”
“咦,你认得我?”
金毛童子眼睛一亮,眉开眼笑。
“哎呀呀,妙极,妙极!想不到这天地都烂成这副鬼样子了,万载岁月过去,居然还有人记得我这小小童子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