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事都有的商量,但不让赵安当“裸官”肯定是没的商量。
老婆孩子弄进京,真要遇到突发状况需要紧急跑路,想带都带不走。
这不就是现成人质么。
老婆孩子在人家手里捏着,叫赵安如何狠得下心扯旗。
他又没刘邦那么狠。
当初之所以把婉清和春兰她们留在安徽,不就是怕有朝一日束手束脚么。
吴三桂打到长江却不敢渡江的教训可是血淋淋的。
微微那丫头还小,出发点也是好的,不过也好糊弄。
回完信,赵安没放在心上,继续在贡院的“囚笼”生活。
锁了院,除非苍蝇能飞出去,其他人包括他这主考官都得全天候呆在贡院,一步都不能出。
期间去卷场看了下考卷印刷情况,明显能感受到卷匠们看他眼光有异样,心知肚明,也不点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来贡院前,赵安已将十八名房考官人选名单正式上报军机处,他是太上皇钦点的顺天乡试主考官,又是礼部侍郎,军机处还是岳父和珅掌握,名单递上去自是走个过场。
接到调令的十八名房考官连同两名副考官于次日相继也来“住院”,赵安以主考官身份按例同这帮人开了个茶话会,私下并无单独会谈。
避嫌。
就这么又过了一天,终是到了顺天乡试正式开考日子。
天还没亮,贡院外街道上已经挤满了应试学子。
近万名应试的学子加上陪送的家人仆从、看热闹的闲汉、卖吃食的小贩,将贡院大街堵得水泄不通,场面比后世高考送行还要热闹,场景也是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有没有考生把准考证遗漏在家里的。
赵安寅时二刻便起了床,作为今届顺天乡试主考官,他需在卯时之前登上至公堂主持考生入场仪式。
洗漱更衣时对着铜镜看了看,发现在京师这半年来竟然胖了许多。
能不胖么?
天天吃喝,也不怎么费脑子,想不长肉都难。
摸了摸有点隆起的肚子,赵安觉得再在京城呆下去,自个的形象恐怕就要胖乎乎了。
却又不知何时才能离开。
福长安那个四胖子当初答应他给活动到两江,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也没见四胖子有什么动作。
外调这事还非得四胖子不行,因为和珅这边没法活动。
原因也是要避嫌。
待乡试结束,得找四胖子再探探口风。
四胖子要是磨磨蹭蹭不上心的话,赵安也只能当“老赖”了。
抵达至公堂时天色已经微明,堂下站满负责考场事务的官员,什么监临官、提调官、监试官、收掌官,以及考官等林林总总上百号人。
“参见大人!”
众官员见主考到来齐齐躬身行礼。
“各位免礼。”
赵安微微颔首于正中主考位置坐下,吴省兰同詹英和这两个副考官则照规矩坐在赵安两侧。
担任乡试监临官的陈府尹照例上前汇报基本情况,待其汇报完毕,赵安便按流程宣布开考。
“考生入场!”
随着这道命令,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点名入场开始。
近万名考生按照顺序依次入场,所有人都要经过号军的严格搜检,不仅辫子要打散,衣服要解开,鞋子要脱掉,连带的干粮都要掰开检查,以防夹带。
由于人数太多,光这个入场就要至少两个时辰。
坐在至公堂上的赵安一边喝茶一边望着那长长考生队伍缓慢向前移动。目光所及,一张张面孔有紧张,有兴奋,有期盼,有故作镇定,也有东张西望满是好奇的。
什么年龄段的都有,不乏如范进般的老秀才。
辫子花白的老秀才,赵安至少看到十几个,心中并无想当范进恩人周进的念头,因为这些老秀才都快要入土了还在考,说明他们的文章水平是真的不行。
一个考官看走眼可以理解,不可能所有考官都看走眼。
何况,顺天乡试是出了名的好考,录取率高。
就这,都几十年考不上,真的只能怪自己水平差了。
入场的考生队伍如洪水泄闸般涌入考场,瞬间又分成无数小溪向着各自号舍所在区域“流淌”而去。
不管是第一次来的还是来了无数次的,此时脸上无一不是坚毅。
寒窗苦读十年、二十年甚至一辈子,为的就是这三天的考试。
考中了便是举人老爷,有了做官的资格,从此彻底改变命运。
考不中,便要继续在这条路上熬下去,直到白发苍苍油尽灯枯。
有一点赵安蛮奇怪,就是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人私下与他打招呼,抢夺那会元的荣耀。
不知道自己为官太正直,青天美名早已播遍京师缘故,还是没人敢跟他这皇子走后门。
实则原因是他这太上皇私生子充当主考官持续霸占热搜,引得中外侧目,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所以根本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于这节骨眼搞“舞弊”。
至于副考官和房考官们私下有没有开展业务,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考生入场持续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才全部结束。随着最后一名考生进入号舍,贡院大门轰然关闭,考试正式开始。
整个考场也是瞬间恢复平静,安静的让人窒息。
负责各号舍的差役提着装满试卷的篮子,沿着狭窄巷道一间间分过去。
监试官们则沿着号舍开始一间间巡视。
坐在丁字巷第十三号舍里的宋同学打坐下就很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乡试,平时在府学是优等生的他迫不及待想知道考卷难不难,自己又是否能够交出一份令考官满意的答卷。
眼看前面号舍的考生拿到考卷都开始翻阅了,自个还没领到考卷,宋同学心中自是焦急。
终于,分发考卷的差役走到他的号舍前将试卷递了进来,宋同学忙迫不及待双手接过,同时本不紧张的内心一下变得忐忑起来。
由于过度紧张,导致解试卷封条的指头都有些使不上力,好不容易拆开封条展开试卷,本能的就是先扫一遍卷子。
前面几页觉得都没什么问题,就是有难度也在自己掌握知识范围之内,只是看到最后拿分的大题时,宋同学的目光一下滞住。
“贵贱岂在名位?论孝德为立身之本。”
白纸黑字印着的考题让宋同学的身子跟紧绷的弓弦般僵住,
“这...这...”
难以置信的宋同学擦了擦眼睛,随即,一股狂喜如潮水般涌遍全身。
真的!
竟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