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试开考第一日按理说应该是号舍里笔声沙沙、巡考官肃穆而立景象,可现在贡院内外却是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氛。
顺天府丞周远站在乡试“总指挥部”至公堂内,急得可谓是团团转。
此次乡试的两位副考官吴省兰同詹英和都是科甲正途出身,于文坛上颇有名望,亦是和珅一党的骨干成员,然而此刻虽仍镇定坐在椅子,只二人神情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张。
十八位从各个单位抽调而来的房考官分坐两排,有的面色铁青,有的低头不语,有的则在那窃窃私语,猜测这考题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赵安的好同学,不久前刚刚被从主事提拔为刑部秋审处总办司员,享受五品待遇的王万年则早已紧张的双手微颤。
坐在其对面当了多年有名无实东宫图书馆馆长的贾洗马也是一副目瞪口呆模样。
好不容易坐上赵贝子的贼船,这船还没开呢就要翻?
好端端的,这考题怎么就泄了呢!
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啊。
“诸位,”
周府丞觉得有必要讲几句,朝众人拱了拱手,意思考场怕有大半考生都知道考题泄露,虽然绝大多数考生“闷声发大财”在那认真考试,但亦有一些考生早已无心考试,弄不好就会有考生串联抗议此次乡试“舞弊”。
所以,这乡试还要不要进行?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乡试已经没有进行的必要,因为哪怕没有考生闹事,考题泄露也注定这场乡试成绩必定会作废,也必定会有一帮人跟着掉脑袋、摘顶戴。
如此,那些无心考试的考生反而是在做正确决定。
因为,考了也白考。
只大清开国这么多年来,可从来没有过乡试刚开考就要停止的!
除了皇上,谁敢做这个决定?
“...如今贡院里人心惶惶,部分考生喧哗不止,这事实在是压不住。”
周府丞最担心的不是事后怎么追责,而是担心贡院发生考生集体抗议事件。
后者一旦发生,那就与他们这些维持考场秩序的官员脱不开关系了。
“有什么压不住的?”
副考官吴省兰开口,语气不善,“考生喧哗让兵丁弹压就是,谁再敢闹事,抓起来!”
闻言,另一副考官詹英和皱眉摇头道:“万万不可抓人!考题泄露,考生心中有怨气是人之常情。我们若是强行弹压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依我之见,还是等陈府尹回来再说吧。”
“等?”
吴省兰冷笑一声,“陈守创进宫面圣,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若他不回来,咱们这些人还能眼睁睁看着考场大乱不成?”
“这要是强行弹压,恐怕乱子出的更大!”
“不管事后如何,眼下,绝不能让考生闹起来!”
“......”
和珅亲自给女婿选的两位助手争执不休,各执己见。
二人出发点都是好的,均是希望将此事控制在可控范围内,避免此事发酵成不可收拾地步。
周府丞见状连忙打圆场:“二位大人莫要争执,陈大人走之前交代过让下官全权处理贡院事务。下官的意思是,如今之计还是先稳住考生为上,至于考试是否继续…”
无奈看向坐在主考官位置上的那个年轻人。
在场能做决定的也就这位“皇弟”十八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