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哈特到来时,伏地魔正在阴暗餐厅里坐在长条桌前头高背椅上,把玩着一颗水晶球。
水晶球在壁炉燃烧的火焰中闪闪发光。
现在不过才10月,壁炉里的熊熊火焰依然不能给城堡里的人带来任何温暖的体感。
“你们确定要住这儿?”洛哈特表示不能理解。
伏地魔有没有钱他不知道,但贝拉所继承的布莱克家族资产可是非常多的,在古灵阁的金库都堆满了。
伏地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水晶球,“我在神秘事务司的时候去了一趟预言厅,这是我从那儿拿到的。”
按照规矩,血脉厅的缄默人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是不能在神秘事务司内乱窜的。
但显然伏地魔不是守规矩的人。
洛哈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颗预言水晶球,恍然,“这是特里劳尼教授关于你和救世主的预言?”
其实他之前一直觉得预言水晶球事件有一个很离谱的问题,就是伏地魔又是暗中引导哈利波特、又是派遣食死徒们大批人马出动、最后还亲自出手大战邓布利多差点没被弄死,如此大动干戈地谋求这枚水晶球想要知道这个预言的具体内容……
——他们就没有想过直接去问特里劳尼教授吗?
都不用威胁,贫穷窘迫且异常嗜酒的特里劳尼教授很轻易地就会倒在酒水诱惑之下,几口下肚,嘿,甚至不用几杯,就可以将这些内容事无巨细地告知。
嗯,可能是跟随队伍之中的奇洛教授死得早吧,这个还算脑袋正常的前任黑魔法防御术课教授本来应该是能帮伏地魔搞定这件事的。
唔~
不明白这些人的脑回路。
“不是。”伏地魔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在我确认入职缄默人的当天夜里,神秘事务司的官方文件里记载了一次魔法大师的造访,显然邓布利多带着哈利·波特来这儿取走了它。”
预言大厅被施展了强大的魔法,只有预言相关的人才能从架子上将其拿走。
老邓优秀!
咦,不对。
洛哈特疑惑了,“那这是什么预言?”
“一位来自美国伊法魔尼魔法学校的教授的占卜,他是冈特家族的成员,常对家族成员的未来进行占卜。在一次占卜中,出现跟我相关的内容后,出于惶恐将其交给了国际巫师联合会,最终被存放在英国魔法部神秘事务司。”
冈特家族分支在美国巫师世界的发展渊源可以追溯到伊法魔尼魔法学校的创建。
这所学校是女巫伊索·瑟尔和麻瓜丈夫、以及两个养子共同创建的,而处于主导地位的女巫伊索·瑟尔,本身就是个冈特家族出身的蛇佬腔。
这位女巫由姑姑冈特女士养大,接受最传统的冈特家族教育,且持有先祖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的魔杖。得益于此,时至今日在美洲的冈特家族,与魔法国会、魔法学校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类似法国巫师社会来到英国巫师社会的马尔福家族,且魔法学校里没有一个强势的邓布利多)
“我这位血亲预言家占卜到了一个关于我的消息。”
伏地魔说着,直勾勾地盯着洛哈特,“消息称,几十年前我积攒的一些财富的失窃,与某个人生盗窃者有关!”
噢~
魔法世界可真神奇!
洛哈特突然有些不清楚是先有这个占卜才有自己带着一群人去过往的时间冒险,还是自己的冒险造成了过往的既定事实,成为历史,于是在很早之前就被占卜到了。
无所谓了,沉溺于时间的悖论是毫无意义的一件事。
他也不回答伏地魔的话,只是微笑着继续刚刚的话题,“这儿真的不适合住人,我才来到这儿没多久,就感觉阴冷都要往骨头缝里钻。”
说着,他表情颇为郑重,“汤姆,有人找到了我,你知道的,西欧巫师世界的那些人总是那么敏感,他们对于我在英国魔法部任职的事表示了担忧。”
“我们在那儿的变革可不能因此受到影响,于是我决定将血脉研究从英国魔法部大楼的神秘事务司中搬出来,放到霍格莫德村购买的那栋小楼里。”
“既然如今你也参与到了这个项目,也许你会乐意主导这个项目,比如搬到这栋小楼里去居住?”
伏地魔有些绷不住,“这算什么?补偿?买房子的钱?”
“我只能说……”洛哈特摊了摊手,“一举两得。你知道的,我们两人如今在英国魔法部,确实有些不合适了。”
他眨了眨眼,“当然,血脉厅里能提供的那些帮助,我们可以搬出来,魔法部部长和副部长都会帮我们做到这件事。”
伏地魔深深凝望着洛哈特,他知道这件事恐怕没有洛哈特说的那么简单。
因为他了解洛哈特一点,那就是这位看似亲和但其实极为倨傲的年轻人,其实一点都不会在乎西欧巫师界那些家伙们的想法。
“可以!”
伏地魔答应了。
洛哈特提出了一个他很难拒绝的条件。
这关乎他之前探索‘家’这个领域的成果。
在之前被囚禁的那段时间,他彻底嵌入年轻时候自己对霍格沃茨施展的诅咒之后,他为自己谋取到的自由一共有三个方向。
第一,在霍格沃茨;第二,在洛哈特身边;第三,霍格莫德村的那栋小楼。
是的,很奇妙,那座属于洛哈特的房子,在魔法层面上来说,是真的属于他的‘家’的范畴内。
“那行。”洛哈特站了起来,格林德沃担忧的那件事既然已经被消弭于无形,他也就懒得呆了,“这破败阴冷的地方真的待得让人难受,我先走了哈~”
伏地魔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离去。
目光深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洛哈特快走出大门,挥舞着手臂让大门自行打开时,伏地魔这才语气幽幽地开口叫住了他。
显然是对于要说的话有所迟疑。
“吉德罗,有时候你是让人如此难以捉摸。”伏地魔随手将预言水晶球丢进了一旁的壁炉里,任由其被火焰烧毁,爆出大量银白色的光芒。
“我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常常没有答案……”
他双手交叉着放到桌上,身体前倾,“后来我反应过来了,你这样的人有时候是如此的坦诚,也许我可以直接问你。”
洛哈特回过身来,看着他,“你说。”
伏地魔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问道,“我的存在,对于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
时势如此艰难,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以确定接下来的谋划。
他如今能活动的空间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轻松,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能够容许他现在这样,一来是看到了洛哈特对自己的压制和两人能够对话的较为平和态度,二来是他融合了年轻汤姆不再走向极端所表达出来的妥协。
那是一种无言的妥协——‘好吧,我不做魔头了,大佬给个机会吧’。
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给了,却也没有完全给。
他在很多事上都能感受到那种无形的束缚紧紧地环绕在周围,卡在每一个他能施展的腾挪空间中。
他能推算得出,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不会阻止他从阿兹卡班里救出食死徒们,却也不可能任由他发挥在纯血家族和魔法部之中的影响力去为这些人翻案。
意思就是,这些食死徒必须以‘罪人’的方式存在,而不是拥有完整政治权利的自由人。
可以,他接受。
这也是他的妥协。
新时代,要有新时代的策略。
就像格林德沃一样,懂得去察觉属于自己的时代已经过了,但又不希望自己被新时代所抛弃,依然想要有所作为,只能再度寻找方向。
那么,能够反制他的吉德罗·洛哈特的态度,就极为重要了。
他必须考虑这个。
所以才会问出‘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洛哈特当然是有答案的。
洛哈特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是否能理解我的话,在我看来,我的人生就是一场伟大的童话冒险,而这个童话里,你的缺席将会让这个童话故事变得不那么有趣。”
很重要,《哈利波特》故事里少了伏地魔,那真的总让人感觉少了什么。
但也不是那么重要,没有了伏地魔,这里依然充满了精彩。
有,那很不错。
没有,也不至于遗憾。
他的态度一以贯之的就是这样,从未变更。
伏地魔品味琢磨着这番话,最终露出了些许笑意。
就像他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所认知的那样,将一切分为‘有用的’和‘无用的’两种。
反过来说,他如果是对别人‘有用的’。如果他做的事情,有益于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的事业,他将不会再受到针对,甚至将得到某种支持。为了更伟大的利益,这两位前辈的倾向并不难猜测。
而洛哈特这边更令人期待,如果他成为这场童话冒险最精彩的一部分、成为这场新时代变革最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也许他在洛哈特眼里,也将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而神秘事务司的血脉厅,也许就是一个最好的突破口。
是的,有时候纯血是一个很好的名头、很好的倚仗,但有时候,为了利益,背叛纯血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血脉厅的研究,看似是对纯血的探究,本质上却是对纯血优越论的颠覆。
血脉自带的天生天赋,比如蛇佬腔、凤凰青睐这种事,其实跟什么纯血是两码事。
为了新时代的发展契机,伏地魔决定亲手成为纯血的掘墓人。
而他,将在这片废墟之上,再度一跃而起。
他就是这样的人,不在乎什么狗屁的纯血论,只是过去纯血论对他有用而已,而如今,摧毁纯血论对他来说更有用。
这是投名状。
他很期待邓布利多到时候面对他这份投名状的精彩表情。
毕竟,他已经用自身拥有了凤凰青睐血脉力量做出预告了。
西弗勒斯的狼毒研究,呵,很让人赞叹,是的,他也很惊叹,但不够,完全不够!
当代在魔药学最强大的,绝不是探索了火龙血十二种用途的邓布利多,也不是重新上路研究狼毒的西弗勒斯,而是他。
汤姆·里德尔!
以魔药学大师的姿态,而非邪恶黑巫师的姿态,堂堂登场!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
伏地魔站了起来,望向窗外的天空,似对洛哈特说,也似对自己说,“这个世界不能没有汤姆·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