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圣域,天道神宫宫主府邸。
书房之内,黄金树的金色光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铺洒在堆满稿纸的宽大书案上。
宫主从座椅里缓缓直起身,抬手揉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桌案之上密密麻麻铺满演算草稿,密密麻麻的微积分、数论公式爬满纸面,笔墨层层叠叠。
“好不容易啃完微积分,转头又要钻研数论,我这一把岁数,何苦这般折腾自己。”宫主低声无奈自嘲。
嘴上满是叫苦,他眉眼却漾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心里分得清楚,真正被数学狠狠磋磨,日日深陷认知撕裂煎熬的,是站在学科最前沿,攻坚世界级难题的顶尖数学家。
他们可真的是时刻处在认知崩塌之中,基本上数学家就没几个心态稳定的。
而他……其实只是跟在那些数学大佬后面,走在前人走过的路上。
只要能学懂,其实还挺有意思的。
每当顺利推导出一道算式,解开一个命题,那种独属于逻辑闭环的成就感,是吃喝玩乐等闲消遣永远替代不了的。
更何况……
宫主想起和自己的“学伴”许涛,怎么也不能输给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吧?
“咚咚咚。”
此时,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能够直接来敲自己的书房门,也只有约定好了时间的云守正。
于是宫主笑道:“进来吧。”
“嘎吱~”
伴随着推门声,云守正走了进来。
云守正怀抱着厚厚的牛皮文件夹跨步而入,目光顺势扫过桌面满地演算稿纸,顿时若有所思。
他忍不住心想:相比之下,自己是不是有点不太上进了?
“守正来了,方案整理妥当了?”宫主抬眼笑问。
“已经初步完成,请宫主过目。”云守正俯身,自文件夹中抽出装订整齐的文书,双手递至桌前。
宫主接过卷宗粗略翻阅数行,眉心微微蹙起:“这份人事预案,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环。”
云守正故作茫然,躬身请教:“下属愚钝,还请宫主明示,究竟缺了哪一处安排?”
“我早前特意吩咐过你,提前去找守护者冕下磋商,征询他是否愿意接任宫主之位。方案里怎么对这事只字不提?”宫主问道。
云守正继续避而不答,只是眼光扫过宫主桌上的那些稿纸,然后问道:
“见宫主依旧潜心深耕学问,进取心分毫未减,想来退位交接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吧?”
宫主微微一愣,瞬间看破对方心思,好气又好笑:“合着你以为我埋头钻研新知,便是野心未歇,所谓提前退休只是借机试探你们?”
云守正略显局促的讪笑:“绝非此意,我只是觉得宫主您还正值壮年,现在就考虑退休的事,在神宫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
宫主哭笑不得:“我今年119岁了!哪门子的正值壮年啊?”
“就算你没有重签苦痛誓言延寿,那不是还有20年嘛。”云守正小声说道。
历史上的宫主,哪个不是在位置上磨到生命的最后一年,然后才恋恋不舍的做交接工作。
像他这样,提早20年想要退休的宫主,当真是闻所未闻。
宫主神色慢慢沉敛,语气诚恳道:“守正,你我共事多年,又一起扛过了前段时间的风雨飘摇。
今日我和你掏一句实话,我是真心想要卸下宫主重担退休了。”
迎着云守正审视的目光,宫主继续说道:“你也知道我的家事,越到老了我就越关心这事。
如今这事错综复杂,需要我耗费大量心力从中斡旋梳理。
我现在只嫌时间不够用……宫主这个重担,我实在无心继续扛着。”
云守正轻轻一声长叹。
宫主的家事,他当然是知道的。
宫主出生于月白序列三大家族的林家,也就是林玄和……柳贞的后裔……
只是早年宫主无法接受林家的做派,再加上受墨衡点拨影响,便彻底和家族一刀两断……
提到墨衡这个名字,现在云守正依旧忍不住打了个颤。
要不是林晓告诉他真相,他真不敢想自己竟然和神灵的分身共事了那么多年。
真是理了个大谱!
回到宫主身上,现在他岁数大了,人老了就念旧,就忍不住想要寻根。
他想要和林家修复关系,但是又拿捏不好操作这件事的分寸。
只是单纯的重回林家很简单,但林家现在的局面很微妙。
近些年林家走下坡路的趋势太明显了。
原因无他,近些年林家屡屡站队灰袍序列,数次站在林晓的对立面。
站队错误,是权力场上的死局。
如果林家不是有着林玄的渊源,恐怕此刻早就被连根拔起了。
但想要让林家能继续维持这份地位,那可就相当困难了。
宫主的心愿不止重回宗族,更想居中牵线,帮林家搭上林晓这条线,在新纪元保住家族荣光。
可这件事难于登天,因为林晓早已摆明态度,不会碍于林玄的旧日情面破例优待林家,更不愿主动与屡犯过错的林家过多接触。
想要改变林晓的想法?
放眼整个神宫,没人敢生出这般奢望。
那可是亲手终结神灵时代、重塑宇宙规则的男人啊!
你想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
你算哪根葱?
看穿宫主进退两难的心事,云守正从容从文件夹夹层取出第二份纸质文书,平铺推到桌面:“其实我早前已经登门征询过守护者冕下的想法,这是他亲笔写下的书面答复,附有本人签章。”
宫主目光一凝,瞬间了然:“他回绝了?”
毫无疑问,如果守护者冕下接受了,那么于情于理他都应该来当面感谢自己。
这么郑重其事的给了书面回复,那么答案只能是婉拒,不见面也能彼此避免尴尬。
他拿起信纸细细阅览,通篇都是守护者的亲笔字迹。
信中直言,他的毕生心愿便是驻守幸福之门,余生固守红袍序列,甘愿终老于此;
只要自己在位一日,便能庇护麾下年轻神官多一分生机。
因此无力接掌宫主一职,请他另寻贤能接班。
读完书信,宫主由衷感慨:“不愧是守护者冕下,心志纯粹,这点我远不及他。”
云守正缄默不语,无论附和还是辩驳,此刻都不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