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这群蠢货,柴司手上扎着的是刀片?
金雪梨艰难地朝夜空仰起头,已经吐不出呼吸的热气,无法用口中隐约无力的白雾,推搡开沉重黑夜了。
布莉安娜看着她,又看了看攥住她脖子的柴司,以及柴司的手背。
……如果有人用无数密集尖刀,扎出一捧白花,人类就会把它当成一束花吗?
如果不会,那为什么会有人觉得这个东西是刀片?
布莉安娜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自己的眼球。
做半居民太久,她差点忘了,居民眼里的世界,是分层多相、流动交叠,数据包里裹着数据包的——
人类眼里,柴司手背上扎着的或许是刀片。
但是当布莉安娜朝它抬起眼睛时,刀片慢慢地在黑夜里哈了一口气,像是在笑,也像是满足。
“不行,”刀片说。
布莉安娜没有说话。这短短片刻里,除了天西努力想要拉开柴司的动静,就只剩下金雪梨喉间断裂的咯咯声了。
芭蕾舞居民悄无声息地从黑夜里浮起来,歪过头,好像也在等刀片说话。
“不行,”那无数张堆叠在一起的、单薄锐利的银白眼皮说,“……这是我的臂,我的手,我的指,我的意志。”
布莉安娜翻了一个白眼。
“我的意志,绝对的,世界的,要贯穿贯穿。不可以,我不喜欢别的人格,想法,意志,不能有,我要敲碎它,我要捏塑它,我要削磨它,塑成我的,只有我,要贯穿,世上一切皮囊,一切血肉,都是我,都是执行我的意志的手,贯穿,是我的形状。”
“你为什么不拔下它?”
布莉安娜实在听不下去——居民都有弱点,她也不例外,她如果现在转头一路回溯下去,八成会发现身体上某处的皮肉开始龟裂了。
不管是她还是车里那一部“请归还原主的手机”,都不是纯粹的居民,也就是说,与“刀片”还不在同一个维度上——哪怕表面看起来,大家都在同一个空间里。
芭蕾舞居民是唯一一个能真正碰到它、触得动它的。
她朝芭蕾舞居民问道:“这是谁的控制欲,跟憋了八辈子的浓痰一样恶心人?”
芭蕾舞居民耸了耸肩膀。
“从人类身上浓缩出来的、最强烈的控制欲,又跟凯罗南共振了这么多年,果然挺厉害的吧?原主好像早都死了,它产出的东西倒是挺坚韧。”
它不仅不帮天西把柴司拉开,反而拍了拍柴司肩膀,说:“连我这种出生时没有沾上控制欲的居民,看了都佩服。”
金雪梨刚刚打电话时,将最关键的信息都七零八落地倒给了布莉安娜;她来时路上就已将眼前局面摸索出了一个大概形状。
“凯罗南能把居民刀片‘养’成这样,你不怕他赢得巢穴统治权后,我们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
布莉安娜又问了一次:“就算拔下来会被他发现,他现在也是一个人类而已,不能拿你如何。只要别让他赢得统治权,不就好了吗?”
“我说,”
天西这时咬着牙、喘息着说:“你能来帮我一把,按住柴司哥再闲聊吗?”
噢,对,差点忘了,现在不用金雪梨去死了。
诶呀思维惯性还是有一点,看见金雪梨要死了就忍不住想袖手旁观。
布莉安娜慢吞吞地来到柴司身边,仰头看了看。
这老小子面色又认真又平静,手臂上青筋攀爬虬张,即使天西把脸都憋红了,也只是勉强将他食指掰出了一线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