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猎人也有不少年头了,却依然常常对巢穴与居民产生新的惊奇。
“折得还、还真好……技术很高。”
金雪梨看着府太蓝腋下那一个平平整整、方方正正,厚实地折叠成了几层的芭蕾舞居民,思绪早就像一群蚂蚱似的,跳得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了。
“你以前旅游的时候,行李箱里一定很整齐吧?”
府太蓝——或者说,府太蓝死后形成的少年居民,闻言还真思考了一下。“我没有出门旅游过。”
“咦?”
府太蓝那么有名的猎人,不是应该很有钱吗?去哪不行?
可少年居民没有往下解释的意思,只是用胳膊把芭蕾舞居民紧了紧。
一个活生生的——居民也算是活生生的吧?——有血有肉的居民,居然可以把骨架错位、胸腔压扁、四肢交叠,最后形成一个扁平的公文包状,实在叫人弄不懂,府太蓝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唯一一个凸起来的,就是芭蕾舞居民的发髻了。
它的头陷在自己的白纱裙里,那儿应该是它的屁股——反正,后脑勺现在与屁股形成了一个平面,很整齐,府太蓝很会收拾东西。
“我说,”芭蕾舞居民从府太蓝胳膊底下闷闷地问,“你们为什么把我带进这里?”
对啊,为什么?
现代艺术博物馆地下大厅里,金雪梨站在一地残砖断垣的废墟之间,四下看了一圈。
目光划过蜡烛,落在布莉安娜身上时,她小声问道:“你怎么也下来了?那么长身子,拖在一地碎砖头上,不痛吗?”
布莉安娜脸上神色又沉又青,理也没理她。
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容易不好意思;自己关心她一下,她还拘谨上了。
麦明河和柴司都受了伤,不先处理了,接下来没法做任何事,于是天西自告奋勇,开车带二人走了——猎人为了能在巢穴里活下去,都会收集一些补给、修复和休息的据点情报;连金雪梨都知道几个,更何况大家派的猎人呢。
那部“一心想回归主人的手机”,也主动要求带路提供消息,换一路顺风车,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结果就是,金雪梨一转眼,发现她身边竟然只剩下居民了。
“姐姐,”
府太蓝夹着芭蕾舞居民公文包,对布莉安娜说:“你离地面近,你帮我找找府太蓝之前落在大厅里的伪像。有一个排插——”
“你支使谁呢?什么叫我离地面近?”
布莉安娜的脸沉得更长了,“你怎么不先找衣服穿?你以为谁愿意看你这个——”
“你去找嘛,”金雪梨有点急了,“伪像我们一会儿对付那老头时用得上,事分轻重缓急,你管人家穿不穿衣服呢,我们要尊重人家的选择!”
布莉安娜是个爽快性子——金雪梨催了她两句,她就用声波冲击了金雪梨整整两分钟。
她被布莉安娜骤然释放出来的疾风暴雨冲得头昏眼花,直到后背上忽然被一只手扶住了,金雪梨才意识到,要不是府太蓝及时稳住她,她差点要在一块碎砖上绊倒。
“真是的,”
金雪梨喘息着,站稳身子,看着徐徐游走的布莉安娜,小声说:“刀子嘴,豆腐心……”
“没有这种居民。”府太蓝平静地说罢,朝蜡烛一抬下巴。“你去摸一下它。”
金雪梨一愣。“啊?”
“我需要烛泪,”府太蓝说。“只有你是人类,所以也只有你去摸蜡烛、开火,才能融下来烛泪。”
金雪梨盯着他的眼睛,没有动,一时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拒绝才好了。
过了几秒,府太蓝又开口了。
“你的收音机如果掉下来了,还是你的。至少我现在不会跟你抢。”
他、他知道了?
金雪梨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布莉安娜的背影——后者已爬得远了,刚刚徒手抬起了一块堪比车头的断裂水泥,正探头往底下看,似乎没有听见。
“你小点声,”她用气声急急地说,“你保证吗?什么叫‘现在’不跟我抢?”
“我不是统治游戏选手,要了没用。”
府太蓝松开胳膊,将芭蕾舞居民夹在两手之间,用力把试图蠕动起来的公文包按住了。“不过未来……谁知道呢?”
如果他也被邀请成为选手,那未免有点太不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