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路过一个鬼,金雪梨都得问问人家是怎么死的;此刻她一抬起脸,柴司就知道她那张嘴又要开始朝自己发功了。
“我看府太蓝不行,”她压低了声音说。
……偶尔她也会说点值得说的话。
“他摆弄那个刀片都多久了,有十分钟了吧?”
金雪梨一张脸,都因为疲惫而失了颜色,仿佛浮动在夜色里的一小团雾。她抱着膝盖缩在路边,更显身子单薄,仿佛一小块正被一层层削去白肉的大理石。
“如果他能根据刀片追踪到凯罗南,他早就知道该怎么办了。”金雪梨抬起眼,看着柴司,十分诚挚的样子:“要不你给你养父打个电话,问问他在哪?我是说,万一——”
柴司已经转身走了。
“天西,”他叫了一声,“下来。”
天西从驾驶座上朝外扫了一眼,二话不说推门下了车。
“你自己去再找一辆车,”柴司用手敲了敲汽车前盖,说:“然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这辆车,我来开就行。”
天西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你不用我跟去吗,柴司哥?”他不由自主直起后背,浑身肌肉都紧了几分。“但你受了伤,你身边必须有人——”
“用不上你,”柴司打断了他。“你回家派去。”
今夜当天西赶到时,凯罗南早就走了;他没有亲眼目睹凯罗南究竟干了什么、能干什么。
但是哪怕只看柴司与其他人的模样,他也该知道,此次众人去找凯罗南,大概是一件有去无归的事——所以他紧紧地跟着柴司,一言不发,已经无声地把自己算作了出征的一员。
“柴司哥,”
天西沉下了面孔,下颌绷紧了。“你觉得我不行吗?”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由远及近,叫柴司下意识地往旁边扫了一眼。
……是布莉安娜。
她从刚才起,就总是一眼一眼地瞟柴司,偶尔也把她那没人想要的、居民独有的、尖刺似的注意力,分一点给天西——盯得天西都有点坐立不安了。
布莉安娜用双臂支撑自己,静静立在一旁,并不插话,也不走。
“不,”
柴司并没有烟瘾,却忽然希望在这一刻,能找出一支烟来。他垂下眼睛,说:“你是凯家的猎人。名义上,你应该效忠的对象,是凯罗南。”
天西似乎强忍住了情绪,眨了一下眼。“但是我……”
“没有必要把你陷入道义的两难里。”柴司慢慢地说,“你走吧。”
再怎么轻微的为难也好,思虑后咬牙下定的决心也好,都是本来就没有必要的东西。
凯家猎人都清楚,当柴司下达一个不可更改的命令时,他是什么语气。
天西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咬着牙说:“……是,我知道了。”
柴司一时还想说点什么——命令下了,却不决断,又还丝丝缕缕地牵扯着什么东西似的状态,他几乎从来没有过——又终觉无话可说。
他最后只是轻轻一拍车顶,转过身,冲远方马路抬了抬下巴。
然而天西还不等迈出脚,布莉安娜就一步迎上去,把他拦住了。
“你要回凯家?我……我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她终于要张嘴了啊,柴司一边想,一边朝她垂下了眼睛。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一个居民脸上,看见希望,看见恐惧,看见……看见她恨不得趴伏进尘埃里,命运或许就会从她头上滚滚涌过的侥幸。
“……韩六月,”
布莉安娜小声地、颤抖地说,“你能请韩六月联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