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赛太岁下令将敖徒杀了。
一众小妖闻言,执起刀枪,要杀敖徒。
敖徒见状道:“杀人也好道教人死个明白,我女儿被你杀了,我寻你赔钱,乃是天经地义。你若不赔,有不赔的说法;说我讹骗与你,却是为何?”
赛太岁听了,哈哈大笑,叫住小妖道:“住手!先莫杀他!且等我与他说个明白,教他做个明白鬼,也令旁人知晓本王不是好骗的!”
众小妖听了,停下刀枪。
赛太岁围着敖徒转了两圈,指着地上的两具女尸道:“你说这两个是你的女儿,可此二人年有二十五六;而你,样貌不过三十,怎么,你是在四五岁时有的女儿吗?还敢说不是讹骗本王!”
敖徒听了,笑呵呵地道:“是又如何?”
赛太岁大怒道:“好大的胆子!”
周围的小妖们却是十分疑惑,道:“大王,四五岁生育已是极晚的了,有那一岁生育的,也不足为奇。”
赛太岁听了气道:“一群蠢货,他是人,不是獐鹿!四五岁时还只是个娃娃,怎么生育娃娃出来!”
敖徒闻言禁不住笑,心想这赛太岁还是个会说道理的妖怪,于是道:
“年龄大小,不能以形貌视之,你观我年不满三十,实则大谬,吾年岁早已有数百载之长,样貌年轻,乃是驻颜有术罢了。莫说别的,既杀了我女儿,快快赔钱给我!”
赛太岁听了,凑上前,用鼻子嗅了嗅敖徒,冷笑道:
“你不过是一个凡人,竟敢说出这样的谎话诓我,还敢教我赔一万两,真是财迷了心窍!来人,将他给我带到剥皮亭中,剥皮抽筋,悬挂示众!”
众妖见状,上前来拿敖徒。
敖徒丝毫不怕,挪开脚步,轻松避开几个小妖,笑道:“你说我说的是谎话,可却空口无凭,凡事要讲道理,你有何明证拿出?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你若是嫌我一万两要的贵了,就还一口便是。”
赛太岁听了,心想若说明证,他是半点没有。既然这人要他还价,他便往低了说,随口还上一句,只要这人说出半个不字,就将其杀了,对外说起来叫做争执杀人,也算名正言顺,落个干净。
这般想着,赛太岁还价道:“一千两。”
敖徒道:“好,拿钱吧!”
赛太岁一时愣住,片刻后才问道:“你,你这就答应了?”
敖徒道:“答应了,快拿钱来!”
赛太岁道:“你要一万两,我还一千两,价钱少了十等,你就答应?”
敖徒道:“你这妖怪,怎么忒不痛快,婆婆妈妈的?既然都讲好了价钱,还不快拿钱过来?”
一旁的有来有去道:“大王,我去拿钱吧。”
赛太岁气道:“拿个屁!咱们是妖怪,还真拿钱给他不成?来人,快将他给我杀了!”
敖徒道:“你这妖怪,毫无德行,不讲道理,你自己还地价,怎么反悔?”
赛太岁冷笑道:“我就是不讲道理,又待怎样?你有理又如何,就是到了森罗殿,见了十殿阎王,也无人敢来拿我!小的们,给我上,剁成肉泥!”
众小妖听了,张牙舞爪,簇拥上前,各使刀枪向敖徒打来。
敖徒见了,背上现五道神光,唰的将一众小妖收了进去!
赛太岁一惊,后退几步,拿起架子上的宣花斧钺,喝道:“你真有法力,方才怎么似个凡人一样,作弄本王?”
敖徒笑道:“我靠的不是法力,而是道理。方才不占道理,故而看不出来;如今有了道理,故能彰显服人,此乃以理服人之故。”
赛太岁丝毫不信,举起斧钺道:“却不知你弄了个甚么障眼法,妄称道理,想来哄我,看我一斧将你劈成两半!”
言罢,赛太岁一斧劈来。
敖徒五色光一闪,将斧钺收去。
赛太岁只觉手上一空,兵器已然不见,惊得他连连后退,忙从腰后摸出一副金铃儿来,共有三个,两头有拳头大小,当间的茶盅大小,举起来,对准敖徒,就要来打。
敖徒依旧五色光一闪,将铃铛收去。
赛太岁这才意识到遇到了厉害人物,忙道:“是何方神圣当面?”
敖徒哈哈大笑,摇身一变,化作孔雀大明王菩萨模样,高声道:“金毛犼,可识得我面吗?”
赛太岁见了,惶恐万分,忙拜道:“原来是菩萨当面,不识尊荣,罪过!罪过!”
敖徒笑着上前,坐在那座椅扶手上,道:“金毛犼,你假我之名,下界为恶,坏我名声,该当何罪?”
金毛犼听了,十分害怕。
此事原本是那朱紫国国王年轻时,好射猎。巧至落凤坡前,将孔雀大明王菩萨的二子射中,有雌雄两个雀雏,雄孔雀遭射伤,雌雀带箭归西。
孔雀大明王菩萨于是吩咐教那朱紫国国王身耽啾疾,患失侣悲鸣之症。那时节观音菩萨正在一旁,恰被金毛犼将此事听去,故有朱紫国国王今日之灾。
如今孔雀大明王菩萨找来,三界皆知这菩萨极恶,金毛犼连忙求告道:
“菩萨,我是为您还报旧恨,这才下界来此,还望饶恕。”
敖徒道:“谁教你来还报?我本不欲处置那国王,待其灾行不满,便过来食了他一国之民,以报旧恨。如今你过来消了他的灾行,如何赔我?”
赛太岁听了,冷汗直流,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连连告饶。他早听说过孔雀之恶,今见果真如此。他下界这么多年,夺了皇后,害了二三十人,便以为大恶,哪料佛母张口就要食一国之人,倒显得他像是个善人一般。
敖徒问道:“那金圣皇后可还活着?”
赛太岁忙道:“正在洞中。来人,将金圣娘娘请来。”
说罢,才发现身边没了旁人,只有一个有来有去在角落缩着不敢动弹,赛太岁忙道:“有来有去,快去将金圣娘娘请来。”
有来有去闻言,小心翼翼起身,前去请人。
不多时,金圣娘娘被请来,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美妇。
美貌妖娆,体态轻婉,云鬓堕落,蛾眉秀真,肌理细腻,白肉润泽,一双美目含泪盼兮,两方窄肩柔弱哀兮。
敖徒看了两眼,观其虽有容颜,却无朱骨,有富贵之命,却无福德之运,悯之悲之也。
赛太岁见敖徒看那金圣娘娘,心中隐隐不安,怕敖徒讨要,忙道:“有来有去,金圣娘娘体气素亏,受不得风露,且先带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