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一通发作,虽然显现出无惧的气势,却也几乎将他刚才维持的和平交涉的可能性给捅了个穿。
但没等刘明煜开口,就听到关羽的声音响起。
“三弟,慎言。”
关羽原本微阖的丹凤眼完全睁开,卧蚕眉下,目光看向张飞。
张飞下意识身体一紧。
“主公胸怀大志,欲在这个时代,承继大哥遗志,再造汉家气象。”
“欲成大事,岂能无人可用?此地民众,未来或可为子民,此地才俊,或可引为肱骨。”
“你以‘番邦’、‘小邦’而论,岂非将他们这些助力也一并嘲讽了去?”
关羽语气带着责备。
“况且,生前教训,莫非忘了不成?”
“性躁少谋,易招祸端,还不向主公认错。”
来到这个时代,关羽才知晓自己死后所发生的事情。
得知三弟因暴虐苛责部下,最终在睡梦中被范疆、张达所害,身首异处时,纵然是死后化作守护灵,关羽亦觉五内俱焚。
若非自己大意失荆州,败走麦城,大哥和三弟又怎会悲痛欲绝,方寸大乱?
还有大哥,他那仁德宽厚,一生以兴复汉室为志,却为了给他报仇,明知联吴抗曹才是大局,明知国力未丰,却依旧倾尽举国之兵,讨伐东吴。
最终,火烧连营,惨败夷陵,蜀汉元气大伤;大哥自己,也因此忧劳成疾,最终病逝于白帝城,托孤丞相,含恨而终。
“若不为弟报仇,虽有万里江山,何足为贵......”
虽然这是那什么“电视剧”中大哥说的话,但是大哥却是这么做的。
可这报仇的代价,太大了......
不仅未能雪恨,反而将大哥毕生心血,将本可更进一步的汉室基业,推向了深渊。
这一切皆因他关羽之死!
一死了之,倒是痛快。
却苦了大哥,先后经历他和三弟的死,最终也在心力交瘁中,于那白帝城长逝。
“大哥,云长愧对于你啊。”
关羽心中情绪翻涌,却又在瞬间被他抑制下去。
过去的遗憾与愧疚已经无法挽回,此生有幸,以这般方式“归来”,得遇大哥血脉后裔,承继遗志。
这,或许就是上天给予他赎罪的机会。
张飞听到关羽的话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关羽那沉痛中带着无比严厉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想起了自己死前对部下的鞭挞,想起了大哥听闻自己死讯时的悲愤,想起了夷陵那场葬送无数蜀中儿郎的性命......
所有的桀骜在这一刻都被兄长的目光和生前的教训压下。
“我知道了,二哥。”
他对着关羽愧疚地说道。
刘明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然后转身对着关羽笑着点了点头;而后重新看向肖成宇,脸上那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依旧。
“肖兄不必在意我叔父的话,翼德叔父性情率真,向来心直口快,绝非有意轻视;于我而言,这世间人类,无论身处何地,承何文化,在当下并无不同,皆在寻求安身立命之道,渴望和平。”
肖成宇不置可否,只是看着刘明煜,开口问道:
“你想要如同灯塔的曹操一样,重建‘大汉’?”
“但据我所知,曹操在灯塔也只是建立了一个以‘大魏’为名的势力,而非真正意义上重建了一个国家。”
“你觉得你能比他做得更好?或者说,你认为在此时此地,‘重建国家’比‘建立势力’更为可行?”
建造一个势力和建造一个国家可不是一样的难度。
后者涉及领土、人民、文化、制度等一系列问题,但前者却灵活得多。
更别说这里还是他的地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刘明煜闻言,笑容不变,语气中带着淡然:
“事在人为罢了。”
“况且如今变异生物横行,诸多国家已经沦为变异生物的巢穴,土地,恰恰是最不稀缺的资源之一。”
“真正稀缺的,是人口。”
“我所求者,不过是庇护生民,建立一片遵循仁德、重视信义、能让普通人安稳生存的团体。”
“势力也好,国家也罢,在当前的时间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