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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折角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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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殿地下密室中休整的这几天里,山石部的地渊精锐们利用随身携带的补给和地渊特有的药草,为所有伤员进行了细致的处理。

  其中,辛迪的伤势是最重的。

  她那被强行透支的血脉之力,以及左臂断裂的骨骼、身上交错的深邃剑痕,无一不在诉说着她此前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但作为索德贝尔家族的当代领袖,她拥有着令人惊叹的坚韧意志和强悍的血脉恢复力,所以在这短短的几天的时间里,她苍白的脸颊上终于重新泛起了一丝属于活人的血色,左臂虽然依旧被厚厚的兽皮和夹板固定在胸前,但至少已经不再渗血,行动也恢复了基本的自如。

  “该出发了。”

  当辛迪握着那柄暗红色的长剑,重新站起身时,她身上那股属于上位者的冷冽与凌厉再次回到了她的体内——魔剑依旧由海尔森背负着,这也让他在此行里迅速由一名领导者的身份转变为奉剑随从:实在是辛迪的气势过于强势了,以至于无论是谁在看到这支队伍的第一眼,都绝不会认错领头者的身份。

  随着辛迪的命令下达,阿帕兹迅速整理好行装,几名山石部的战士也立刻熄灭了用来取暖的微弱火光,将高纯度的照明石重新悬挂在腰间,然后队伍再一次上路了。

  但海尔森敏锐的察觉到,辛迪前行的方向,并非是他们来时的那条通往地陷层和地表通道的来路。

  “小黑,带路。”

  辛迪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迷宫中却异常清晰。

  一直匍匐在辛迪身侧的小黑缓缓站了起来——它那身长超过四米的巨大身躯,在舒展的瞬间发出了一连串沉闷的骨骼爆鸣声。小黑浑身的皮毛呈现出一种犹如干涸血液般的暗红色,多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结着厚厚的血痂,此前眼眶里那股令人心悸的暴戾感此时虽然消失了,可身上散发出来的凶厉气势却是一点也不比之前轻。

  听到辛迪的命令,小黑迈开粗壮的四肢,毫不迟疑地朝着大殿外的另一条岔路走去。

  “辛迪阁下,我们不原路返回吗?”普罗老酋长紧握着手中的黑色长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西风领那边恐怕还在焦急地等待消息,这个时候深入这座诺斯部族挖掘的未知迷宫,恐怕会节外生枝。”

  “原路返回?”辛迪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透着一丝冷意,“我的伤势还没恢复,现在回到上面还要面对黑雾,以如今的情况进入那片吃人的地方,跟送死没什么区别。而且……我还有极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完。”

  辛迪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大步跟上了小黑的步伐。

  刚踏入这条新的甬道,众人便立刻感受到了这座由明橙氏诺斯部族亲手打造的地下迷宫的恐怖之处。

  这里的通道并不狭窄,甚至有些宽敞得过分,但通道的岩壁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几何切割面。

  照明石的光芒照在这些岩壁上,不仅没有发生正常的漫反射,反而被切割成了无数道杂乱无章的光斑。

  “这里的回音不对劲。”阿帕兹走在辛迪身侧,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从奥斯帝国死亡营出来的她,拥有非常敏锐的听觉,而此刻,她正听到自己的脚步声竟然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甚至连前后左右的方向感都在被这种错乱的声波传递里被迅速剥夺。

  “视觉也在被欺骗我们。”

  海尔森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他伸出手,试图去触摸前方看似是一面死胡同的石墙,结果手指却直接穿透了那层光影的伪装,摸到了一片虚无,“这些岩壁的倾斜角度和特殊矿物质的反光,制造了大量的盲区和幻象。如果是普通人走在这里,不到十分钟就会因为感官失调而被诱发一系列的精神混乱,从而加速他们的‘死亡’速度。”

  这正是诺斯部族引以为傲的迷宫构筑学。

  他们不依赖任何虚无缥缈的神奇力量,而是将最纯粹的物理学、光学和声学运用到了极致,以此来困死那些试图强行闯入的强大血脉者——毕竟在特殊的神阵作用下,哪怕是掌握了地象之力的六阶血脉者也没办法从根源上直接摧毁这些迷宫。

  然而,在这座足以让六阶强者都感到头疼的迷宫里,队伍最前方的小黑却显得异常从容。

  这头庞大的魔物根本不看墙壁,也不听回音。它那巨大的爪子踩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步伐沉稳且带有某种奇特的韵律。遇到看似死路的石墙,它毫不犹豫地一头撞上去,结果往往是穿过了一层光影伪装;遇到多达七八条岔路的复杂路口,它连停顿都没有,直接凭借着某种近乎本能的直觉,选定了其中一条。

  整座迷宫那精妙绝伦的干扰机制,在小黑的面前,仿佛成了彻底的摆设。

  “真是不可思议……”普罗老酋长跟在后面,看着小黑那犹如闲庭信步般的背影,眼中的震惊越来越浓,“这座迷宫的干扰对它完全无效。辛迪阁下,你的这头宠物,它的感知方式恐怕已经超越了常规魔物的五感了吧?”

  “它感知的是阴影的厚度和气流的最深层脉动。”辛迪平静地回答道,“对于小黑来说,那些通过光线折射制造的幻象,就像是水面上的倒影一样虚假。它只相信大地和阴影传递给它的真实触感。”

  老酋长深吸了一口气,他那布满老茧的手指在长枪的枪杆上用力摩挲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很久的问题。

  “辛迪阁下,我有些好奇,这头……小黑阁下,到底已经达到了什么水准?”

  此言一出,阿帕兹和周围的山石部精锐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其实他们心里也早有怀疑,那名手持鞭剑的六阶森巫实力何等强悍,甚至能在正面交锋中压制住老酋长,但在小黑的突袭下,对方竟然连一招完整的防御都未能组织起来,就被如同拍碎一块朽木般轻易击溃。

  这种碾压般的破坏力,并不符合他们对六阶魔物的常规认知。

  辛迪看了一眼正停在前方等待他们的小黑,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骄傲与一丝隐隐的心疼。

  “小黑它之前在和舒方伯爵的战斗后,就已经摸到了七阶的门槛,只是因为积累不够,所以一直未能突破。”辛迪的声音在空旷的迷宫通道里低沉地回荡,“我本来还以为,它恐怕还需要再过几十年才有可能达到七阶,但没想到这一次的连续苦战,让它迅速突破了这个限制。”

  辛迪并没有打算告诉其他人,小黑之所以能够突破得这么顺利,实际上是因为它吃了大量的“森巫自助餐”。

  “嘶——”

  一阵压抑的倒吸冷气声在队伍中响起。

  阿帕兹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前方那个漆黑的庞然大物。几名山石部的精锐战士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微微发僵。

  七阶!

  作为山石部的精锐,他们这辈子接触到的最强者就是他们的老酋长,但那也只是六阶而已。

  所以七阶对他们而言,那几乎是等同于传说的代名词。

  辛迪看着这些人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好笑。

  她甚至还没告诉他们,小黑可不是普通的七阶魔物,而是一头经过变异的特殊存在。

  像小黑这样经过多次变异,如今似乎连物种类型都隐隐发生了变化的存在,它的七阶恐怕能够比肩一般的八阶血脉者——至少,常规七阶的存在,不管是魔物还是血脉者,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都不可能战胜得了小黑。

  “不过七阶虽然强大,但它并不是无敌。小黑也是血肉之躯,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辛迪走到小黑身旁,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抚摸着小黑背上那一道近米长的恐怖伤痕。

  小黑顺从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呼噜声,这与它那狰狞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在陷落层的时候,为了掩护我,小黑强行正面对抗了一名六阶森巫的舍命攻击。之后它又带着我在这座迷宫里一路杀戮,甚至在之前的大殿密室中,再次强行爆发力量扑杀了那名森巫。”

  辛迪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与遗憾:“小黑现在的身体其实已经很糟糕了。目前它大概只能发挥出的巅峰期三成左右的实力。”

  老酋长听闻,这才恍然大悟:难怪这头恐怖的魔物走起路来偶尔会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踉跄,身上的气息也显得暴戾而紊乱,那是重伤之下无法完美控制自身力量的表现。

  “想要让它彻底恢复,不仅需要大量的血肉作为补充,更需要长达数年甚至十几年的休息。”辛迪拍了拍小黑的脖颈,“所以现在的它,只是一个勉强能带路的向导。”

  “即便如此,这也是极其惊人的底蕴了。”

  普罗老酋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撼。但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看着眼前深邃复杂的迷宫通道,更加不解地问道:“辛迪阁下,既然这头七阶魔物已经重伤,你自身的状态也不在巅峰,海尔森少爷更是需要保护。在这种最虚弱的时刻,我们为什么还要冒险深入这座充满未知的迷宫?就算是寻找出路,这迷宫深处也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辛迪收回手,转过身,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普罗老酋长。

  “老酋长,你作为猩红氏族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地渊的残酷。”辛迪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反问道,“你们以为,在那个几乎可以说是必死的杀局中,我是怎么发现这座隐藏在陷落层下方的诺斯部迷宫的?又是怎么在那么多森巫的追杀下,精准地找到这条生路的?”

  老酋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其实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难道……是有人给你指路?”一直沉默倾听的海尔森突然开口,他那双敏锐的眼睛捕捉到了辛迪话语中的弦外之音。

  辛迪赞赏地看了海尔森一眼,点了点头:“没错。”

  她靠在一处冰冷的岩壁上,神色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那段九死一生的回忆:“其实当时还有第二批森巫,他们应该是负责接应第一支森巫小队的人,尽管其中已经没有六阶血脉者,但以我和小黑当时情况,根本就不可能继续作战,所以原本我都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辛迪闭上眼,自叙的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紧迫感:“但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围上来的时候,侧方的黑暗里突然冲出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场极其短暂却疯狂的杀戮,他在一瞬间就切入并斩杀了那支接应的森巫。那个人……他浑身披挂着一种沉重得离谱、由一种我不认识的晶石所打造的厚重甲胄。而他手中提着的,是一柄足有两米长、几乎快要崩裂成锯齿状的巨型斩马剑。”

  “晶石甲胄,还有斩马巨剑……”普罗老酋长失声叫道,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那是龙角部!那是我们猩红氏族最锋利的牙齿——龙角部!”

  “是。”辛迪点头,“他救了我。他是龙角部的族人,叫作卡瓦斯拉德恩。他告诉我,龙角部并没有灭亡,他们其实躲在这座迷宫的最深处,已经在这里坚守了数百年。森巫之所以在这里修建聚落,就是为了彻底消灭龙角部的最后血脉。”

  “这不可能……”老酋长的声音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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