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道夫微微一愣:“大人,五十个人不够——”
“够了。”利亚姆打断了鲁道夫的话,那双深褐色的眸子中闪烁着某种冷冽的光芒,“我是五阶血脉者,他们拦不住我。五十个人只是帮我拖时间,让村民走得更远一些。”
鲁道夫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但对上利亚姆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遵命。”
他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调兵遣将。
五十名【寒霜军团】的精锐士兵被留了下来。
【寒霜军团】最擅长的防卫作战——不是阵地战,而是那种专门负责运送物资、保护重要人士的护卫作战。他们能够熟练的使用几乎所有常见的主流武器,也懂得如何更好的利用环境进行战斗。
他们迅速在村口构筑了一道简易的防线——用村民留下的独轮车、木板、门板堆成一道矮墙,士兵们蹲在矮墙后面,长矛架在木板上,弓弩手站在第二排,箭矢已经上弦。
剩下的士兵则驱赶着还在撤离的村民,沿着土路向东疾行。
老人被扶上了马车,孩子被抱在怀里,所有人都拼尽全力地赶路,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利亚姆站在矮墙的最前方,长剑插在面前的土地里,双手拄着剑柄,目光平静地望着远方的尘土。
他的剑不是普通的剑。
那是一柄宝具——虽然不是用更稀有的材质锻造出来的精致宝具,但也足够承载他【冥火幽狮】的血脉力量而不会被摧毁——他的血脉【冥火幽狮】,其血脉力量是可以将一种特殊的【冥火】注入到任何东西里,从而提升其杀伤力。只是普通器物无法承载这种力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摧毁。
异铁武器也不过是坚持得稍微更久一些而已。
唯有手上这柄特制的宝具,能够让他尽情地挥洒【冥火】的力量——不是他不想制造战戟、长枪,而是这类武器需要的材料更多,他找不到那么多的材料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先锻造一柄长剑。
远方的尘土越来越近。
暗红色的身影在尘土中若隐若现,马蹄声如同滚雷般从地平线上碾压过来。
一百八十人。
大约一百八十名骑兵。
他们的阵型散乱,没有整齐的队列,没有统一的旗帜,甚至没有统一的装备。但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一样的——疯狂,嗜血,对杀戮的渴望。
冲在最前面的,是六七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新兵”。他们手里举着锄头、镰刀、木棍,甚至只是削尖了的竹竿,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马匹踉踉跄跄,随时都可能摔倒。这些人明显是最近才被裹挟进来的——从他们的衣着一看就知道,是拜约尔子爵领的难民。
在他们身后,是身穿暗红色甲胄的精锐老兵。他们的马匹更加健壮,装备更加精良,眼神更加冷静。他们不急着冲锋,只是远远地跟在后面,让那些“新兵”去消耗敌人的箭矢和体力。
利亚姆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知道这种战术。
这就是那支乱军最可怕的战术。
用消耗品冲在最前面,吸引火力,消耗敌人的体力。等敌人的箭矢射完了,力气耗尽了,真正的精锐才会上来收割。
而消耗品,他们有的是。
每打一仗,就会有新的俘虏变成新的消耗品。死掉一批,补充一批,永远用不完。
“准备——”利亚姆举起右手,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矮墙后面的五十名士兵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和弓弩,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放!”
弓弦声响,十几支箭矢划破空气,朝着最前面的“新兵”射去。
有人中箭落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但更多的“新兵”还在继续冲锋,他们踏过同伴的尸体,嘴里发出更加疯狂的嚎叫。
“放!”
第二轮齐射。
又有十几个人倒下。
但距离已经太近了。
五十个人,两轮齐射,最多射死三四十个。而敌人的数量,是一百八十。
“杀!”
利亚姆拔出长剑,剑身上猛然燃起一层幽蓝色的火焰——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冥火】,能够烧毁一切承载物的力量。
他第一个冲出矮墙,长剑横扫,一道幽蓝色的弧线划过空气,将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新兵”拦腰斩断。
那三人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就被【冥火】点燃,从内到外地燃烧起来,几个呼吸间就化作了灰烬。
这就是【冥火】的霸道。
它不烧衣服,不烧武器,它只烧血肉!
从里到外,将一切有机质彻底焚毁。
利亚姆冲入敌阵,如同猛虎入羊群。长剑所过之处,幽蓝色的火焰在敌群中绽放,将一个个疯狂的“新兵”化作灰烬。
但他的士兵,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五十名【寒霜军团】的精锐士兵,虽然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但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而且是一群不怕死的疯子,依然损失惨重。
一名弓手还没来得及射出第三支箭,就被一支流矢射中了眼睛,惨叫着从矮墙上摔了下来。
两个士兵背靠背地抵抗着四面八方的攻击,但很快就被汹涌的人潮淹没,连尸体都被踩进了泥土里。
一个年轻的士兵刚刚刺穿一个“新兵”的胸膛,就被旁边冲过来的一个身穿暗红色甲胄的老兵一刀砍掉了脑袋。那老兵的刀法快得几乎看不清,刀锋上还带着一抹暗红色的光泽。
那是三阶血脉者的标志。
利亚姆的余光扫到这一幕,心头一沉。
对方不止有“新兵”,还有真正的精锐——那些身穿暗红色甲胄的老兵,至少有三、四个三阶血脉者!
利亚姆迅速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始调整战斗策略,不再是去猎杀那些“新兵”,而是直接瞄准着对方的血脉者出手——但随着他的杀戮开始,他的内心却是在不断的下沉:不过只是一个先锋部队,血脉者数量就超过寻常军团的占比,几乎快要达到骑士团的水准。
这真的是一支叛军吗!?
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个“新兵”被利亚姆一剑斩成灰烬的时候,矮墙后面已经躺下了将近二十具【寒霜军团】士兵的尸体。
剩下的三十多人,几乎人人带伤。
有的手臂被砍断,有的胸口被刺穿,有的脸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糊了满脸。
这还是在利亚姆这个五阶血脉者亲自出手的情况下。
如果不是利亚姆一个人就解决掉了五六十个“新兵”,那五十个【寒霜军团】士兵可能一个都活不下来。
而这还仅仅只是一支侦察型的先锋。
但按照利亚姆对战争局势的理解,侦察型先锋在行动时,后方必然还会有更具攻击性的先头部队。
“迅速撤退。”利亚姆低声说道。
副官愣了一下:“大人——”
“我说撤退!”利亚姆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所有人,放弃收敛尸体,放弃打扫战场,迅速向东撤退!快!”
士兵们没有犹豫,立刻开始后撤。
他们扶着受伤的战友,然后踉踉跄跄地沿着土路向东跑去。
利亚姆走在撤退的队伍的最后方。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手,握剑握得更紧了。
……
约莫小半天后。
橡木岗的废墟还在冒着余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伊丽莎白.黑斯廷斯骑在一匹眼眸通红的黑色骏马上,缓缓走进这片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她的长发在风中飘散,那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扫过地上的尸体、烧毁的房屋、填埋的水井,脸上的表情温柔得如同在欣赏一片花海。
身后,两名千夫长策马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疤脸大汉——柯南,此时正单膝跪在伊丽莎白面前,低着头。
“大人,检查过战场了,我方士兵的尸体都已经尽数化为灰烬。属下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火焰力量。”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
她下了马,走到一具被【冥火】烧过的尸体旁边,蹲下身,伸出纤细白嫩的手指,在那堆灰烬中拨了拨。
灰烬中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
她凑近闻了闻,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好奇。
“冥火。”她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如同在自言自语,“一种只记载在古籍里的血脉力量,上一次出现应该是一百多年前了,好像是属于波旁家族的血脉力量。”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
“有意思。红鹰侯爵领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大人。”一名传令兵策马从后方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前方急报。”
“说。”
“两天前,一支从红土领方向的援军进入了红河领,领头的应该就是阿契斯.亚森.索德贝尔和他的【血隼军团】。按照他们的行军速度,预计最快三天后进入红河城。”
“阿契斯?”伊丽莎白歪了歪头,那双大眼睛中闪过一丝思索,“当年第一个识破姐姐‘无形者卫队’伪装能力,害姐姐被祖父责罚,甚至彻底沦为笑柄的人?……正好,这次把帐一起算了。”
“还有,”传令兵继续说道,“密林领方向,我们派出的监视人员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没有传回消息。属下怀疑,他们可能已经全部阵亡。”
伊丽莎白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无所谓。”
她重新骑上马,望向东方。那里,是红河城的方向。
“继续向红河城前进。”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在跟情人呢喃,“在我找到辛迪.亚姆.索德贝尔之前,谁挡在我的路上,谁就死。”
“遵命!”两名千夫长齐声应诺。
暗红色的潮水,继续向东涌动。
……
同一时刻,红鹰侯爵领西南部。
一支军队正在山林间紧密行军。
没有旗帜,没有号角。
三千人的队伍如同一条沉默的蛇,在光秃秃的树林中蜿蜒前行。
领头的是一名相貌英武的中年男子,他身姿挺拔,目光沉稳。他的脸上带着岁月刻下的沟壑,鬓角微微有些斑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在昏暗的树林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海尔耶斯.齐格尔,如今密林男爵领的领主。
不过他的对外公开身份是海斯,曾是一位血脉资质极其强大的佣兵,经由索德贝尔家族举荐加入卡塞因家族。
所以没有人知道,他其实就是齐格尔家族那头早已死亡的雏鹰。
自然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当年他见过的死亡,比这片土地上任何人都多。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哪怕没有那位六阶血脉者,红河城也守不住。
至少,不是靠正面驰援能守住的。
……
另一边,同一天的不同时刻,金狮庄园。
庄园外的石板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浑身汗渍的栗色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蹄铁在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旅行装束,风尘仆仆,脸颊被寒风吹得皲裂,嘴唇干裂起皮。他拼命地抽打着马匹,双眼死死地盯着庄园那扇敞开的大门。
门口的守卫刚要上前阻拦,那人已经从马上滚了下来,踉跄着站稳,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声音沙哑而急促:“紧急军情!我要立刻见芬妮大人!”
守卫队长看了一眼那卷羊皮纸封口处的火漆,没有多问,转身领着那人快步走进了庄园。
客房的窗户后面,伊利安.索德贝尔目睹了这一切。
他皱起眉头,转身走进房间。
“哥。”他对着坐在壁炉旁的海尔森说道,“来了一个人,骑马跑进来的,浑身上下都是灰。说要立刻见芬妮,守卫连拦都没拦就带他进去了。”
海尔森的目光从手中的书卷上抬起,与伊利安对视了一瞬。
他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