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鸿神色凝重,沉声道:
“此毒名为幽夜香,中者伤口溃烂,流出脓血,但不会散发出腥臭味,反而会飘出一股奇异的幽香,能乱人心神。”
常遇春失声道:
“你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顾惊鸿没有解释,一把抱起昏迷不醒的殷梨亭,二话不说便直冲屋内。
这幽夜香的毒性虽然不算最猛烈的那一档,但胜在极其诡异难缠,一旦毒气攻心,便极难根治,会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好在,王难姑毒经中正好有关于此毒的详细记载和化解之法,而且这蝴蝶谷内药材齐全,各种解毒的草药都应有尽有。
哪怕顾惊鸿对医术只是粗通皮毛,照着方子抓药,也能将这毒解了。
常遇春想阻拦都来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惊鸿冲进屋里,急得干瞪眼。
一旁的阿离生怕他添乱,连忙上前解释道:
“你放心吧!顾大哥之前救了胡先生夫妻的性命,胡先生为了报答他,已经将整个蝴蝶谷都赠予了他,而且还将毕生的医术典籍都赠给了顾大哥。”
“胡先生已经带着夫人隐居山林,不会再回来了。现在这里,只有顾大哥能救殷六侠的命。”
这时。
屋里传来顾惊鸿沉稳的声音:
“阿离,过来帮忙。帮我取金银花、黄芩、铁线草各三钱……”
阿离连忙应了一声,跑进去帮忙忙活。
常遇春愕然地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
但眼下救人要紧,也不是追问的时候。
他连忙跟着进了屋,只见顾惊鸿正有条不紊地施为。
他想帮忙,却又插不上手,在一旁干着急,只能心中暗暗祈祷这位惊鸿剑最好医术也同样了得。
顾惊鸿先是取出一枚通用的解毒丹药,喂殷梨亭服下,稳住毒性蔓延。
而后,他又将阿离找来的几味草药迅速研磨成粉,调成糊状。
小心翼翼地将那药粉均匀地涂抹在殷梨亭手臂的伤口处。
没过多久。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伤口处那股原本清幽的香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
常遇春见状,脸色大变: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越来越臭了?”
顾惊鸿反而松了一口气:
“幽夜香的特性便是如此。香气消散,转为腥臭,这说明毒素正在被排出体外,是好事。”
说着,他轻轻掀开已经凝固的药痂,一股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鼻而来。
顾惊鸿面不改色,再次更换新的药粉。
每更换一次,伤口散发出的臭味便更加浓烈一分。
如此反复三次之后。
那股腥臭味才渐渐转淡,伤口处流出的脓血也由黑色转为了正常的暗红色。
再看殷梨亭,原本发黑的脸色也多了一丝血色。
旁侧,常遇春看得目瞪口呆。
他再傻也看出来,这毒算是解了。
他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
“真没想到……名动江湖的惊鸿剑,竟然还精通岐黄之术?”
阿离在一旁听着,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仿佛被夸赞的是她自己一样。
顾惊鸿没有接话。
他自己知晓自家事,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有王难姑毒经在手,他不过是依样画葫芦,若是换了其他更复杂的症状,他照样抓瞎。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心中更是庆幸。
此番拿到了这两本医书毒经,当真是无比正确的决定,否则今日遇到这种情况,他还真是束手无策。
正要说话。
却听见昏迷中的殷梨亭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呢喃:
“晓芙……晓芙……”
顾惊鸿转头看去。
只见殷梨亭眉头紧锁,神情痛苦,似乎正陷入了某种无法挣脱的梦魇之中。
顾惊鸿默然,心中暗叹一声。
当初在江南鹰窠顶一别,他本以为殷梨亭已经渐渐从那段感情中走了出来,如今看来,不过是强行将那份痛苦埋在了心底深处罢了。
幽夜香的毒性虽然诡异,但本不至于让他伤重到如此地步。
想来是他在中毒之后,气怒攻心,这才导致伤势加重,昏迷不醒。
他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殷梨亭身上几处大穴,度入一丝精纯的内力,帮助他稳固伤势。
剩下的这点内伤,以武当派的内功修为,很快就能自行调理好。
顾惊鸿无意去窥探殷梨亭的心事,便转头,语气温和地对阿离说道:
“阿离,你在这里帮忙照看他一下。”
而后示意常遇春出来说话。
两人来到屋外。
常遇春对着顾惊鸿郑重抱拳,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顾少侠,大恩不言谢!”
此刻,他对顾惊鸿的敌意明显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则是感激。
顾惊鸿摆了摆手:
“常兄弟客气了。张三丰真人于我有恩,武当派的事既然被我遇上了,在下肯定不能袖手旁观。”
“现在可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吧?”
殷梨亭的命虽然救下来了,但他知晓这背后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常遇春苦笑一声,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前些时日,殷六侠来找我,说是张真人已经找到了化解无忌寒毒的法子,但因为门派有别,武当派不便亲自来蝴蝶谷,所以托我前来接人。”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我在蝴蝶谷接到了无忌,并且和殷六侠碰了头,正准备护送无忌回武当。”
“结果那日深夜,突然有冷箭袭来,殷六侠接过,也不知上面附带的纸条写了什么,殷六侠当时就激动得不行,大步离去。殷六侠离去没多久,紧接着,一伙贼人便突然杀出对我和无忌发起了袭击。”
“我虽然拼死抵抗,但终究不是他们的对手,无忌也被他们掳走了。”
说到这里,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恨自己无能。
当初张三丰救了他一命,他对张真人感激不尽,结果现在却把事情办砸了。
“等殷六侠回来时,一脸颓然和自责,我才知道他是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我们俩不敢耽搁,立刻一起循着踪迹追踪,兜兜转转,好几日才找到那伙人踪迹,斗了一场。”
“但为首贼人的武功极高,殷六侠竟然也不是他的对手。后来更是有人卑鄙地使用淬毒暗器,殷六侠为了救我,这才负伤中毒。”
“此后,那伙人便对我们展开了追杀。还好我们侥幸摆脱,但也没时间处理伤口。殷六侠毒发昏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冒险将他带来这蝴蝶谷碰碰运气。”
常遇春满嘴苦涩。
他自然也知道胡青牛不治非明教中人的规矩。
但当时情况紧急,去武当山求援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顾惊鸿听完,陷入了沉思,问道:
“那些袭击你们的人,有什么特征?”
常遇春摇了摇头:
“他们人人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根本看不清长相。但领头那人的内力极深,似乎还在殷六侠之上,我更是远不及。”
顾惊鸿又问:
“那他们的武功路数呢?”
常遇春还是摇了摇头:
“他们似乎有意在隐瞒自己的来历,出招杂乱无章,根本看不出来路。而且当时殷六侠因为无忌被掳,心急如焚,有些乱了方寸。那人也不着急,只是用游斗的方式耗着他。”
顾惊鸿皱起了眉头。
光凭一个内力比殷梨亭深厚的线索,实在是太少了。
这江湖之大,高手如云,许多原时间线上并未出现过的高手也有许多。
毕竟此事涉及到屠龙刀和谢逊的下落,引出几个老怪物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心里,还是更倾向于是汝阳王府在搞鬼。
毕竟,这时间点实在是太巧了,常遇春前脚刚接了张无忌出谷,后脚就遇上了袭击。
这等精准的情报能力,除了汝阳王府,怕是没几个势力能做到。
“若是为了逼问谢逊的下落,那张无忌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
“看来,一切都得等殷六侠醒来之后再说了。”
张三丰对他有恩。
既然让他遇上了这事,总得帮到底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