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漫长。
两架马车一前一后,不急不缓地行驶着。
前面一架,车厢宽敞,顾惊鸿端坐其中。
后面一架,车厢内密密麻麻堆满了木箱,木箱里装的全是从汝阳王府搬出来的武学秘籍。
王管事带着几名可靠亲信,亲自充当车夫。
此时。
已是夜闯王府后的第三日。
众人正走在返回峨眉山的归途上。
几百本的秘籍,分量不轻。
顾惊鸿若是背着这么大一个包裹,施展轻功赶路回去,未免太过引人注目,显得奇怪。
反正也不赶时间。
索性就调了两架马车,由他亲自送回去。
正好,可以借着沿途时间,好好翻阅一下这些战利品。
顾惊鸿盘膝坐在马车内。
车轮碾过坑洼的道路,带来些许颠簸。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心神专注。
他手中捧着一本线装的古旧秘籍,封皮上写着拂柳剑法四个大字。
“出剑如拂柳随风,看似缓慢轻柔,实则杀机暗藏。若是配合软剑施展,倒是一门不可多得的好剑法。”
顾惊鸿一边翻阅,一边在心中暗赞。
汝阳王府的武库中,确实藏着不少好东西。
比如这门拂柳剑法。
剑招构思颇为巧妙。
若是能将其修炼至高深处,足以在江湖上成为一方高手,受人敬仰。
他一边看,一边伸出右手,以指代剑,轻轻比划起来。
手指时而轻柔地点戳,时而如灵蛇般缠绕。
没过太久,他便已将其中的精髓要义掌握了七八分。
若是让其他修行过这门剑法的人看到这一幕,定然会惊掉下巴。
但其实。
以顾惊鸿如今的武学底蕴,学习这种级别的剑法,实在是太快太简单了。
剑招是死的。
他早已经度过了那种拘泥于固定招式的境界,渐渐走向无招之境。
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剑法中所蕴含的独特意境。
“如拂柳……随风拂动……”
顾惊鸿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中,剑光仿佛化作了一条条柔软的柳枝,在风中肆意抚动。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如同一根软鞭般,猛地向前甩出!
在力道达到顶点的瞬间。
原本柔软的手臂又瞬间绷得笔直,如同一杆长枪般,猛地向前一刺!
角度刁钻,端的是防不胜防。
这种刚柔并济的诡异发力方式。
与顾惊鸿想要创出的那第二式慢剑,在理念上显然并不一样。
但这种截然不同的武学思路,亦是给了他不小的启发。
他心中感到十分高兴。
此番去汝阳王府抢夺秘籍。
一则是为了报复他们暗算师父和在继任大典上捣乱的仇怨。
二则便是为了遍览天下剑法来积累底蕴。
这些秘籍的作用,不仅仅局限于帮助他创出第二式慢剑。
比如他此前翻看的那本狂风快剑。
就让他对已经创出的第一式惊鸿,又产生了一些新的心得体会,将又优化了些许。
这就极好。
顾惊鸿觉得。
等自己彻底消化吸收了这几百本秘籍中的精华。
恐怕这惊鸿剑法后面的几式剑招,也能水到渠成地迸发出灵光了。
再者。
这些武学秘籍,并非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等他日后抽空将其整理归纳一番。
完全可以以此为基础,再创出一些上乘绝学,用来充实峨眉派的功阁,壮大师门底蕴。
少林寺之所以能称霸武林千年,那七十二绝技功劳不小,故而少林的中坚力量从未出现过断层。
峨眉派若是能弄出个三十六绝学来。
似乎也不算过分。
渐渐地。
顾惊鸿的心神完全沉浸在了对武学的推演和参悟之中。
有能干的手下在身边办事,就是这点好。
一切繁杂琐事都不用他去操心,可以心无旁骛。
马车外。
正在专心驾车的王管事,听得车厢内不时传出的破空声。
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难怪掌门年纪轻轻,武功便能达到如此高深莫测的地步。单是这份勤奋刻苦的劲头,这世上便少有人及。”
人毕竟是血肉之躯,不是不知疲倦的铁打机器,都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和七情六欲。
江湖上有很多天资出众的人物。
初入江湖时也曾拼命努力,但只要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和地位后,往往就会开始懈怠。
或是被随之而来的名利财富所诱惑,或是被繁杂的俗世恩怨所缠身,或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心中的那股锐气和心气被逐渐磨灭。
种种原因,不一而足。
但顾惊鸿却是例外。
他心中的信念始终坚如磐石,从未动摇。
他要踏上这武道的真正巅峰!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漫长路途中,偶尔也会遇到一些小插曲。
寻常绿林强盗和山贼草寇。
远远地瞧见马车上悬挂着的天行商会标识,便立刻识趣地远远退去,不敢有丝毫的阻拦。
如今的天行商会,在江湖上的名气可是响当当的。
道上的人都知道。
这商会背后,有着如日中天的峨眉派在罩着!
而且商会自身也有不少武林高手作为供奉坐镇。
寻常的毛贼,谁敢去触这个霉头?
那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但那些横行霸道的蒙古鞑子兵,却不管这一套。
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弯刀,肆意地呼喝着,想要拦路抢劫这两辆看似装满了财物的马车。
当然。
结果显而易见,这完全是白白送命。
这一日。
车队路过一处岔道,正遇上一队鞑子兵在屠杀汉人百姓。
王管事刚勒住马缰,还未来得及出言喝止。
马车车厢中。
十几块碎银子已经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暴射而出。
噗噗噗……
一阵沉闷的入肉声响起。
那十几个正举着屠刀的鞑子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便纷纷眉心中弹,当场毙命,栽倒在血泊之中。
这等神乎其技的手段。
看得王管事和那几名亲信目眩神迷,心中狂热。
几十名死里逃生的百姓,拖家带口地跪伏在尘土中,朝着马车的方向拼命地磕头谢恩,哭声震天。
车厢内。
传来顾惊鸿的轻叹:
“王管事,拿些碎银子赠与他们做逃难的盘缠吧。”
王管事神色肃穆,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从怀中掏出银两,分发给那些百姓。
等到那些百姓千恩万谢地相互搀扶着离去。
王管事回到马车前,忍不住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唉……这该死的世道!”
“掌门今日虽然救了他们一命,但却不知,在这等乱世中,他们还能再苟活多久?”
些许银两盘缠,终究只能救一时之急,治标不治本。
“非得彻底掀翻这暴元不可!否则,汉人永无宁日!”几名亲信也是双目喷火,恨恨地说道。
车厢内。
顾惊鸿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王管事。”
“如今天下各路揭竿而起的义军中,你可曾看出有能成大事之人?”
王管事闻言,微微迟疑了一下,摇头苦笑道:
“只怕很难。”
“如今各地的起义军虽然闹得凶,但大多都是些小股起事,不成气候。”
“不过,属下倒是听闻。最近那红巾军的发展势头很猛,隐隐有席卷之势,但那红巾军的首领韩山童,似乎是明教中人。”
顾惊鸿语气平淡:
“韩山童与明教之间的关系,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明教内部早已经四分五裂,那些身居高位的高层,大都德行有亏,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倾轧。”
“这些在外领兵打仗的义军首领,手握重兵,也未必就会真心实意地听从明教总坛的号令。”
“王管事,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可愿接下?”
王管事心中一凛,立刻挺直了腰板,神色郑重:
“请掌门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顾惊鸿沉声说道:
“等你将这批秘籍安全运回峨眉山后。”
“你立刻带上一批精干人手,加入红巾军,秘密去接洽那红巾军的首领韩山童。”
“你可以隐晦地向他透露一些我峨眉派资助的意向。以此来试探一下,他是否愿意彻底脱离明教,自立门户。”
王管事心中猛地一惊。
瞬间明白了掌门这番布局的深意。
这是要借壳生蛋,扶植一股与峨眉派一条阵线的反元大军。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大声应是。
顾惊鸿虽然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但从他此前对自己的丰厚赏赐就可以看出。
若是自己真的能办成这件大事。
日后在峨眉派和天行商会中,必定是一步登天,前途无量。
顾惊鸿交代完此事后,便不再出言。
此事,目前只能算是一步闲棋。
如今,天行商会虽然已经渐渐开始在暗中推行反元的大事。
但那些底层义军,目前还未成火候,想要成事,难如登天。
红巾军,应当算是目前天下第一股规模稍大,有些看头的反抗力量了。
但在顾惊鸿的记忆中。
如徐达、常遇春、朱元璋那批真正有着将相之才的人,此时基本上都还只是明教底层的普通信徒。
不过。
这些后来手握军权的一方诸侯,和明教高层之间,绝对不是一条心。
大家只是在名义上维持着上下级的从属关系罢了。
随着他们在战场上不断厮杀,手中的军权越来越大,羽翼渐丰,自然就会生出各自的小心思和野心。
在原时间线上。
少林寺屠狮大会。
朱元璋就曾借着赵敏的身份做文章,试图逼迫张无忌退位让贤。
这足以说明。
想要说动这批人脱离明教自立,在理论上是完全行得通的。
顾惊鸿对那张龙椅,没有任何兴趣。
那个位置,高处不胜寒,也绝非是一般人能坐得稳的。
至于朱元璋日后登基称帝,会不会因为忌惮他的影响力,而反过头来找峨眉派秋后算账?
顾惊鸿却是一点都不怕。
等到朱元璋真正夺取天下的那一天。
他顾惊鸿的武功,早已经不知道修炼到何等境界了。
必定远超现在!
这正如同当年郭靖倾尽心血铸造倚天剑和屠龙刀的初衷想法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