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像他这等高手,对痛苦的忍受能力远超常人。
绝不至于这般失态。
但他依然痛苦成这样,可想而知那金蚕蛊毒究竟有多么可怕。
众人不明所以。
皆是感到一阵胆寒,看向顾惊鸿的目光中充满了深深的畏惧。
只当这是顾惊鸿施展的什么残忍手段。
华山派的众人更是齐刷刷地站起身来,怒视着顾惊鸿。
顾惊鸿可不背这黑锅。
他神色淡然,看着在地上打滚的鲜于通,冷冷道:
“鲜于掌门,你自己配制的这金蚕蛊毒,滋味可还好受?”
说罢。
他再次挥动袖袍。
地上那把折扇被一股柔劲卷起,砰的一声,撞在远处的一盆名贵花卉上,被劲气冲的碎裂开来。
那盆花卉沾染了扇上残毒,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凋零。
顾惊鸿转身,对着宋远桥拱了拱手:
“损毁了武当派的奇花,还请见谅。”
宋远桥连忙拱手还礼。
今日若非顾惊鸿出言解围,武当派还不知道要面临多大的麻烦。
莫说是一株花,就算是把这大殿拆了,他也不会有半点怨言。
他转头看向华山派众人,沉声道:
“堂堂一派掌门,竟然使用此等下作的暗算手段,枉为名门。若非顾掌门内功深厚,只怕今日就要着了这阴毒损招了!”
群雄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鲜于通在折扇中藏了剧毒,试图暗算顾惊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自作自受。
人群中,有些见多识广的武林宿老知晓金蚕蛊毒的厉害。
心中暗暗骇然的同时,也对鲜于通的卑劣行径感到深深的不齿。
却见鲜于通此时已是痛极。
偏偏那蛊毒发作时,人的神智又异常清醒,连昏迷都做不到。
他痛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横流,冲着顾惊鸿拼命求饶:
“救救我……给我解药!”
“我错了!顾掌门,我错了!”
“当年是我不对……我不该为了贪图富贵,对青羊妹子始乱终弃,更不该抛弃她,害得她一尸两命……”
在难以忍受的酷刑下,他断断续续地将当年的丑事全都抖落了出来。
众人听罢,这才明白原委。
知晓了鲜于通为了贪图掌门之位,竟然是个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卑鄙小人。
一时间,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大家这才恍然,顾惊鸿刚才那番揭短的话,并非无的放矢。
有甚者,直接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转过身去,不愿再看这个武林败类一眼。
华山派众人脸上无光,终于坐不住了。
高矮两位长老双双扑出,怒视着顾惊鸿:
“士可杀不可辱!”
“纵使鲜于通有错在先,何至于要受此等非人折磨?顾掌门此举,未免太过辣手无情了!”
顾惊鸿却笑了:
“他自己放的毒,自作自受。关我何事?”
“不过,他这种猪狗不如的人,的确该死。”
两位华山长老见他似不肯放人,心头火起。
深吸一口气,双双拔出佩刀:
“华山派,领教顾掌门高招!”
顾惊鸿负手而立,面无波澜。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谁也没曾想到,事情竟然会这般发展。
原本是一场针对武当派的逼宫大戏,突然之间,就变成了华山和峨眉两派之间的恩怨对决。
宋远桥眉头微皱,刚想出言劝阻。
但那两位华山长老已然持刀杀上前来。
在原时间线上,这二人联合昆仑派的何太冲夫妇,结成正反两仪刀剑大阵,曾在光明顶上给张无忌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论起真实的武功修为,这两人绝不在何太冲夫妇之下。
在江湖上也算得上是一流好手,占有一席之地。
不过。
面对现在的顾惊鸿,却还远远不够看。
两人施展的反两仪刀法,招式精妙繁复。
但在顾惊鸿的眼中,却破绽百出,弱得很。
两柄长刀疾斩而来,幻化出无数种变化,虚实难辨。
顾惊鸿神色平静。
左手依旧背负在身后,右手并指如剑,缓缓向前探出。
在两位长老的眼中,只觉得顾惊鸿探出的这一指,慢得出奇。
但诡异的是,却又仿佛快到了极点,后发先至,似乎完全封死了他们所有的变招路线。
这种视觉上的错乱,让两人心中一阵烦闷难受。
这正是停云一式的精髓所在。
以慢打快,后发制人。
两人心中暗凛,正欲变招再攻。
忽而眼前一花。
高长老手中那柄精钢锻造的长刀,刀尖竟然已经被顾惊鸿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在了指缝中。
咔嚓一声脆响。
刀尖应声而断!
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两根修长如白玉般的手指上。
众人皆是震撼。
这等徒手折断百炼精钢的指力,以及这等精准到毫巅的眼力,简直骇人听闻!
只见顾惊鸿的手指夹着那截断裂的刀尖,手腕微微一转。
随意地往左侧一撞。
正中矮长老劈来的刀身侧面。
“当!”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高矮两位长老如遭雷击。
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反震之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两人拿捏不住,双双向后连退了五六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招之下。
高下立判。
顾惊鸿尽显无敌之姿。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只觉得这等武功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少林派席位上。
空闻方丈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双手合十,喧了一声佛号,心中自愧不如。
想当年在江南鹰窠顶,与天鹰教三战之约,他还能仗着辈分和武功,在一旁给顾惊鸿压阵最后出手。
可现在。
仅仅几年时间,顾惊鸿的武功已经远远胜过了他。
主位上。
张三丰眼底闪过一抹惊讶,随后便是浓浓的赞叹与欣赏。
看着眼前这个气度非凡的青袍少年,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吾道不孤的欣慰之感。
而此时。
场中高矮两位长老,齐齐僵立在原地。
这并非是因为败北受了重创。
顾惊鸿刚才那一击,明显留了手,两人顶多只是觉得气血有些不畅,并未受伤。
真正让两人僵住的。
是因为方才在交手的刹那,顾惊鸿用传音入密之法,在他们耳边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
“白垣……”
到了此刻。
若是他们还反应不过来。
那这大半辈子的江湖就算是白混了。
那封送到华山派的密信,竟然是顾惊鸿传的!
联想前后种种,那胡青羊之事既然是真的,那鲜于通暗害白垣之事,也必然是真的!
两人的脸色一阵剧烈变幻,阴晴不定。
就在这时。
鲜于通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再次钻入耳中。
高长老强行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大步冲到鲜于通面前,俯下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询问了一句什么。
鲜于通此刻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理智,将高长老当成了救命稻草。
似乎是连连点头承认了什么,嘴里还在不停地哀嚎着救命。
却见高长老瞬间暴怒。
眼中杀机毕露,手起刀落。
噗的一声。
一刀狠狠地贯穿了鲜于通的胸膛!
他拔出带血长刀,扬声大喝道:
“如此忘恩负义的卑鄙之徒,枉为我华山派掌门!”
“今日,老夫便清理门户,这等败类,该杀!”
众人见状,皆是愕然。
完全不明白这华山派的长老,前后态度为何会有如此巨大反差。
但高矮两位长老心里却如明镜一般。
鲜于通害死胡青羊,和暗算白垣,那是两码事。
前者,只能说是他私德有亏,薄情寡义。
但后者,却是涉及到了华山派的传承门风!
若是此事传扬出去。
世人会如何看待华山派?
都会说华山派门风不正,为了争权夺利,门人之间互相残杀攻讦。
日后华山派恐怕将步崆峒派的后尘,彻底衰落。
现在这般,趁机当众杀了鲜于通。
不仅能堵住悠悠众口,还能落得个大义灭亲的好名声。
让人称赞华山派门风清正,嫉恶如仇。
从此刻周围不少人那缓和下来的目光就可以看出,这个举动极其有效。
至于擅杀掌门的后果和罪名,高长老决定自己一力承担。
说罢。
高矮两位长老走到顾惊鸿面前,双手抱拳,深深地施了一拜。
语气恭敬而诚恳:
“多谢顾掌门仗义揭穿此人丑陋面目!”
“若非顾掌门点醒,我华山派只怕要被这等卑鄙小人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刻,两人的心中唯有感激。
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毕竟,人家顾惊鸿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最开始,只是暗中传信,让他们自己内部处理,这是保全了华山派的颜面。
可惜那时他们被鲜于通的狡辩蒙混了过去,没有果决行事。
今日,顾惊鸿点到即止,依然留了余地,没有当众揭穿杀害同门的丑事。
若是这般还不识好歹,非要和峨眉派死磕,那当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另外。
也是在方才那短暂的交手中,他们真切地体会到了顾惊鸿那深不可测的恐怖实力。
顾惊鸿见状,心中微微点头。
总算是不枉自己手下留情。
他虚手一扶,微笑道:
“两位长老客气了。”
“顾某也只是偶然得知罢了,两位能大义灭亲,清理门户,可知华山派底蕴清正,同样容不得这等蝇营狗苟之辈,顾某佩服!”
二人连连低头称不敢。
众人看到这一幕。
哪里还不明白。
方才三人交手之间,必然发生了一些不为外人道也的隐秘交流。
这其中,恐怕隐藏着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
但谁也没那个胆子去细究,知道得太多,往往不是什么好事。
此时。
看着堂堂六大派之一的华山派,被顾惊鸿彻底折服,隐隐有了以峨眉派马首是瞻的架势。
众人皆是心生感慨。
这位少年掌门的威势,当真已是如日中天!